陈静兰虽然没说话,脸上的神情也差不多。
陈玉聪顿时乐了:“别人家过年想吃块肉都难,你俩看见两百斤熊肉还嫌弃。”
“这话传出去,村里人能堵着咱家门口骂。”
陈晓雅冲他皱了皱鼻子:“你喜欢便全留给你。”
“行,回头我天天给你碗里夹。”
“你敢!”
陈晓雅抓起一把雪便扔了过去。
陈玉聪侧身躲开,雪球正好砸在来福身旁。
来福被吓得往后一跳,五只小狗也跟着四处乱跑。
陈静兰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都多大了,还闹。”
“姐,是晓雅先拿雪砸我。”
“明明是你先说要往我碗里夹熊肉!”
“给你吃肉还有错了?”
“那你自己吃!”
兄妹二人围着院子追了半圈,李洪伟才开口叫停:“行了,熊肉不用你们吃。”
陈晓雅立刻停住:“真的?”
“这头熊分一分。”
李洪伟把绳子解开:“过年给你们家送一份,再给李家老宅送一份。”
“每家分些熊肉,再搭上一些先前买的猪肉。”
“东西算不上多,过年摆桌也够用了。”
陈静兰脸上的笑慢慢柔和下来:“俺家还有吃的,你不用总惦记。”
“过年是过年。”
李洪伟看着她:“平时有没有吃的是一回事,年货又是另一回事。”
陈静兰没有再推辞。
自从李洪伟进山打猎,日子越过越红火,她心里高兴之余,也有过担忧。
人穷的时候说出的承诺,未必能经得住富贵。
可李洪伟有钱以后,没有看轻村里乡亲,没有忘记母亲和妹妹,更没有忘记她们一家。
哪怕只是一块肉、一把糖,只要心里一直惦记着,便比什么都强。
“那俺替娘和晓雅谢谢你。”
“姐,你谢他干啥?”
陈玉聪在旁边咧嘴:“都是一家人。”
陈静兰脸上一热:“你又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
陈玉聪还想继续,被陈静兰抬手在胳膊上拧了一下。
“疼!姐,你咋也学会动手了?”
“再乱说,拧的就是耳朵。”
几个人笑闹一阵,李洪伟从口袋里拿出方糖。
他先递给陈静兰两块,又给陈晓雅抓了一小把。
陈晓雅立刻高兴起来:“还是洪伟哥好。”
陈玉聪伸着脖子等了半天,见李洪伟收回手,顿时不干了。
“姐夫,我的呢?”
李洪伟两手一摊:“没了。”
“那么大一包,咋到我这儿就没了?”
“你都多大了,还跟两个姑娘抢糖?”
陈玉聪一本正经道:“我也没老啊。”
陈晓雅立刻接话:“你就是年纪长了,心没长。”
“谁心没长?”
“你啊。”
“把糖分我两块,我便不跟你计较。”
“不给。”
“那是我姐夫买的!”
“洪伟哥已经给我了,现在是我的。”
陈玉聪伸手便要抢,陈晓雅赶紧把方糖藏到陈静兰身后。
陈静兰张开双臂护住妹妹,姐弟三人又闹成一团。
就在几人说笑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而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门板被砸得不停震动。
陈玉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松开准备抢糖的手,扭头望向院门:“这人咋这么敲门?”
陈静兰也变了脸色,下意识把陈晓雅拉到身边。
附近村屯都有讲究。
平日里登门,不管事情多急,最多也就是连续拍门,大声喊人。
像这样急拍三下,只有同村或者同族的人去世,家里人登门报丧时才会用。
这一通拍门,谁听见都得心里发沉。
李洪伟眉头紧锁,快步朝院门走去。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竟是早上刚刚见过的李小勇。
小勇昨日虽只受了些皮外伤,可毕竟刚从熊掌下面捡回一条命。
难不成他身上还有什么没看出来的内伤?
又或者,刘家兄弟伤得太重,已经有人没了?
“谁啊?”
李洪伟隔着院门问了一声。
外面的人大口喘着粗气:“洪伟哥,是我,李小勇!”
听见这道声音,李洪伟心头稍松。
至少李小勇本人没事。
陈玉聪却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拉开门闩:“你没事敲门那么急干嘛?”
院门猛地打开。
李小勇扶着门框站在外面,脸色涨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后背还有伤,跑得太快以后,身体明显有些吃不消,张着嘴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说出话来。
“不是我家!是陶强!”
李洪伟目光一凝:“陶强怎么了?”
“村里三队刚传回来的消息,说陶强出了意外,人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
“具体是死是活,谁也说不准!”
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晓雅手中还攥着几颗方糖,听见“是死是活”几个字,小脸顿时白了。
“又……又死人了?”
她这几日听见的全是枪、熊瞎子和死人。
先是人贩子,又是黄土角的劫匪,昨日李小勇还差点被黑熊拍死。
如今刚把熊尸拖回来,院门外又传来有人进医院抢救的消息。
她年纪小,哪里受得住这些?
“晓雅,别怕。”
陈静兰赶紧把妹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只是送去抢救,没说人没了。”
陈玉聪却皱着眉头嘀咕道:“陶强还能出啥意外?”
“上次他带着三个小舅子借来福,咱们没借,他们几个就敢自己上山找黑熊。”
“要不是运气好,早让熊瞎子拍死了。”
“这次八成又是没长记性,跑去打熊了!”
陈晓雅听见“熊瞎子”三个字,身体猛地一抖。
刚才她还嫌弃地上的熊肉,眼下再看那具两百来斤的熊尸,只觉得黑熊随时可能从雪地里爬起来。
“哥,你别说了……”
“我就是随口一猜。”
陈静兰转头瞪着陈玉聪:“人命关天的事,也是能乱猜的?”
“陶强就算真做过糊涂事,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你少说两句能咋样?”
“何况晓雅还在这儿,你非得拿熊瞎子吓她?”
陈玉聪看见妹妹发白的小脸,也知道自己说过了头。
他抓了抓脑袋,声音低了不少:“晓雅,我没说他一定死。”
“说不定就是摔了一跤,送到医院看看。”
“再说医院里有大夫,只要送得及时,肯定能救回来。”
陈静兰没好气道:“刚才说人家让熊打了,现在又说只是摔了一跤,啥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