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棵老树斜斜长在一起，中间夹出一道天然空隙。
人能挤进去，野猪却冲不直。
坡下还有几块乱石，能挡一下速度。
这是眼下最好的掩体，距离稍远，打头没把握。
但野猪背对着他，正撅着屁股刨树根，后档暴露。
李洪伟眼神一狠：“畜生，给你来一下狠的。”
他掰开枪膛，塞入猎弹。
“咔。”
枪机合上，这点细微响动，在山坳里几乎被野猪喘息声盖住。
李洪伟把枪托抵在肩上，半跪在树后。
老猎枪准头差，散子扩散也大，距离远了，威力会散。
他必须等野猪刨土停顿的那一下。
来福伏在他左侧，眼睛盯着野猪，身体已经压成了冲出去的姿势。
李洪伟低声道：“别正面上，绕后。”
来福耳朵轻轻一动。
山坳里，野猪又一次用獠牙掀开树根旁的泥。
整个后半身绷紧，尾巴根下最脆弱的位置彻底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李洪伟扣下扳机。
“砰！”
老猎枪炸响，火药味瞬间冲开兽腥。
滚烫铅弹从枪口喷出去，狠狠轰在野猪臀后。
散铅有不少打在厚皮上，可最狠的一片，正中那团脆弱的睾丸。
“嗷——！”
孤猪发出一声不像猪叫的惨嚎，那声音尖得刺耳，整个山坳都跟着震了一下。
陈玉聪被枪声震得一哆嗦，差点松手。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头刚才还凶得像小山一样的野猪，后身猛地一缩，四蹄乱刨，泥土炸得到处都是。
可下一刻，它没有倒，剧痛反而把它彻底点炸了。
它猛地回头，红眼一下锁定了李洪伟的方向。
李洪伟心里一沉：“来得真快。”
野猪已经疯了，它甚至不再管树上的陈玉聪，也不管旁边忽然窜出的来福，低头朝着李洪伟所在的坡口冲来。
四百多斤的身子一动，地面都像在震。
乱石被它撞开，灌木被它硬生生压断。
它身上挂甲摩擦树干，发出沉闷的刮响。
李洪伟没有第二发，撅把子单发，打一枪就得重新装。
这种距离，这种速度，根本没时间。
他扔下空枪，双手握紧开山斧，迅速退进两棵交错老树后头。
“来福！”
枪响的瞬间，来福已经动了，它没有从正面扑。
正面扑野猪，那是找死。
它贴着坡边灌木斜冲出去，身子快得像一道黄影，从野猪侧后方绕过去。
它原本想咬后腿，只要咬住腿筋，哪怕咬不穿，也能拖慢这头畜生的冲势。
可野猪疯得彻底，后档被打碎的剧痛让它眼里只剩李洪伟，连来福扑到身后都不管，它一门心思往前撞。
李洪伟背后就是交错树干，野猪撞不直，可只要让它冲到跟前，斧头也未必挡得住。
陈玉聪在树上看得魂都飞了：“快！快躲开啊！”
他嗓子喊破了，声音却被野猪的嘶吼盖住。
李洪伟眼神发冷，脚下却没乱。
他卡在两棵老树后，等野猪冲近的瞬间，身子往右一闪。
“砰！”
野猪狠狠撞在斜生树干上。
整棵树都震了一下，树皮被獠牙刮开一大片。
李洪伟只觉得碎木屑扫过脸，火辣辣地疼。
可野猪没有停，它后蹄一蹬，竟然硬生生扭身，还要再撞。
就在这一刹那，来福改变了战术。
它看出咬后腿没用。
这头野猪已经疼疯了，腿上再多一道伤，根本拦不住它。
真正能让它停下的，只有刚才被猎枪打中的那个地方。
来福从野猪身后贴地扑上，避开乱踢的后蹄，瞅准空档，猛地一口咬住那团血肉模糊的睾丸。
它没有松口，也没有往后硬拽。
而是借着野猪再次向前冲的力道，四爪死死扒地，脑袋猛地一甩。
“噗嗤！”
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在山坳里清清楚楚，那团脆弱东西竟被来福硬生生扯落下来。
“嗷——”
野猪的惨嚎才冲到一半，庞大的身子忽然僵住。
四条粗腿像被抽掉了筋，前蹄一软，整个身体轰然砸在地上。
泥土、枯叶、碎石同时炸开。
它还想挣扎，却只剩下剧烈抽搐。
四百多斤的大孤猪倒在坡下，身子一下一下弹动，嘴里白沫混着血沫往外涌，红眼翻起，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声。
来福松开嘴，站在野猪身后，鼻梁上沾着血，眼神却沉得吓人。
李洪伟看着来福，心里狠狠震了一下。
这狗的反应，比他想得还狠，也比他想得还准。
刚才那一下，换成普通狗，早被野猪后蹄踢飞了。
可来福没乱扑，没硬咬，偏偏咬在最要命、最疼、最能破局的地方。
这不是只会看门的土狗，这是天生懂猎场的头犬。
李洪伟前世养过狗，也见过好狗，可来福这种，真是难得。
它不是单纯凶。
凶狗多了去了，见血就扑，闻腥就叫，那不叫好狗，那叫莽。
来福最厉害的地方，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绕，什么时候该下死口。
刚才它伏在灌木里，一声不吭，等到野猪被枪轰中，疼疯了，眼里只剩李洪伟，它才从侧后扑上去。
时机、角度、咬点，全对。
这要是养好了，往后进山，真能顶半个老猎户。
可李洪伟心里刚冒出这念头，马上又沉了沉。
来福这本事，用在山里，是宝。
可要是用在人身上，那就是祸。
刚才那团血肉被它一口扯下来，连四百多斤的挂甲孤猪都当场瘫了。
人要是挨上这么一下，怕是连喊都喊不出来。
以后跟人起争执，绝不能让来福出手。
哪怕对方再不讲理，也不能放狗咬人。
咬伤了还好说，真咬出大事，他这辈子刚铺开的路，就得被一条人命案子砸进去。
李洪伟脑子里转得快，手上却半点没慢。
野猪倒在地上抽搐，嘴里白沫和血沫一起往外冒，四条腿还在乱蹬。
树上的陈玉聪看傻了，他刚才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头野猪撞树的时候，他连遗言都想好了。
谁能想到，李洪伟带着一条黄狗冲进山里，先用弹弓拦了他跳树，又让狗找回猎枪，最后一枪加一狗，硬生生把这头凶得像小山一样的野猪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