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能反驳什么?唯有顺着对方的话头,摸了摸鼻子,无奈地承认:“确实精彩,令人叹服。”
乔茜眯起双眼,细细打量着这位江湖传奇。
她并未察觉,站在对面的楚留香,内心正如猫抓一般躁动不安。
眼前的景象太过离奇诡异,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非自然的违和感,仿佛误入了某种幻术结界。
他心中疑云密布,百思不得其解,若不弄明白 ,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这也正是楚留香能在江湖立足的根本原因——那份深入骨髓的好奇心,与陆小凤如出一辙,甚至更甚。
那家伙生性好奇,最爱往危险堆里钻。
若有人想强压他,定遭更狠的回击;若拿诱饵钓鱼,说不定他还真就顺着竿子爬了。
楚留香仰头打量屋顶那抹幽光,实在参不透其来历,只得苦笑:“莫非这也是‘大唐’留下的玩意儿?”
乔茜点头:“正是。”
楚留香又问:“这便是你方才提及的所在?”
乔茜神色微黯,语气透着几分寥落:“这也配叫城?那是遥不可及的天外之地,如今我也踏足不得……罢了,既来是客,总该尽地主之谊。
香帅赏脸喝一杯否?”
楚留香笑意温润:“只要喝酒,在下从不推辞。”
难怪人称香帅,方才那一番魑魅魍魉的景象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半分惊惶。
此刻他举止从容,言谈间依旧透着股潇洒劲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茜引路前行,脚下廊灯次亮起。
一道黑影自桂树梢头轻盈跃下,宛如黑猫般矫健,手中还拽着一卷灯带。
——这院子原本阴森森的氛围,连那物件都看不惯了。
住久了竟生出几分怜惜之情,不愿见它如此破败凄清。
灯带收起,廊灯再次逐一亮起,恍若地面倒映的星河,与天际冷星遥相呼应。
白墙染上暖金,桂花树影斑驳,细碎的花朵正悄然散发幽香。
花期正好,再过些时日,便可采摘制作各式糕点。
转眼便是中秋了。
酒馆内灯火通明,透过玻璃窗洒出柔和光晕。
一扇扇窗格如同浸泡在金色酒液中的冰块,静谧而剔透。
远山静默伫立,将这璀璨景象温柔拥入怀中。
——此时的酒馆,恰似深山藏匿的明珠,美得惊心动魄。
楚留香忽地轻叹一声。
乔茜猛地转头:“叹什么气?”
楚留香指尖轻触鼻翼:“只叹自己眼力欠佳。”
这么快就扯到南宫灵了?
其实乔茜巴不得早点把南宫灵交出去。
有楚留香在场,又有认罪书为证,让他去收拾残局,总比她独自握着把柄等人上门找茬要轻松愉快得多。
毕竟,楚留香也定是想把人带给任慈处置的。
但乔茜心里打着算盘:人都来了,不趁机捞点好处,岂非亏本?
既然话题已开,那就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
楚留香轻摇折扇,眼底漾着几分玩味,低叹一声道:“先前还疑心阁下是飘零幽魂,此刻细看,倒像是误入凡尘的瑶池谪仙。”
乔茜微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忍俊不禁地调侃:“这般甜言蜜语,阁下可是对每位姑娘都如出一辙?”
二人并肩漫步于回廊之上。
楚留香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掌心,面上虽带着无奈笑意,言语间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若逢人便以此法搭讪,某家这颗脑袋,怕是早成了别人的下酒菜。”
话音未落,廊转角处,通往正厅的门扉映入眼帘。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推门,侧身让出通道,手势老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乔茜从他宽阔肩头旁穿过,步入室内。
两人寻了张空桌落座。
按理说,这等场合该有侍者斟茶递水,但这帮人的规矩向来松散,谁也没提前吩咐过这茬。
酒馆众人的生活状态本就随性得很。
就拿伙食来说,并无轮值表可言。
通常是起得早的那位顺手操持今日餐食。
毕竟厨房里有现代化电器与预制菜品加持,熬粥、蒸包,或是多夹两筷子酸萝卜佐餐,不过举手之劳。
鉴于一点红向来起得最早,这掌勺的活儿多半落在他头上。
然而此刻……
陆小凤不知从哪个角落探出头来,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只酒杯,“啪”
地一声墩在桌上。
他转头看向乔茜,语气熟稔地说道:“去弄壶温吞些的桂花米酒来,正好暖暖身子。”
乔茜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好笑,轻声劝慰:“你也坐下陪喝一杯吧,陆小凤。”
这般温软语调让陆小凤浑身不自在,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硬道:“我喝多少是我的自由,便是把你私藏的佳酿统统灌进肚里,你也未必察觉得出。”
楚留香眉梢微挑。
他早已留意到那个生无可恋地握着“打蛋器”
当刑具的人,留着两撇极具辨识度的小胡子。
方才此人行动时足音极轻,此刻听罢陆小凤之言,心中那点疑虑更是笃定了几分。
当即拱手行礼,朗声道:“久仰陆兄大名。”
陆小凤爽朗一笑:“幸会,楚兄之名,在下亦是听闻许久。”
这两人在江湖中脾 好多有相似,竟至今未曾谋面,确属奇闻。
不过,神交已久的默契让他们一见如故。
彼此深知对方是个有趣之人,相处定会愉快。
只是眼下并非寒暄叙旧之时,故而双方只是颔首微笑,并未多言赘述。
不多时,温热的桂花米酒端上桌来。
乔茜与楚留香各饮一杯。
那酒液入口柔和,酒香引人微醺。
米香绵软似云絮,其中融化的糖桂花赋予其甘润清甜的滋味。
杯盏见底,一股暖流自咽喉蜿蜒而下,直抵胃袋深处。
楚留香含笑赞道:“好酒。”
乔茜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我还以为,楚公子偏爱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