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郭嘉身上停留片刻,确认无误后,才继续说道:“主公听闻两位公子途经此地,特意派小人来接引,前往颍川郡。”
郭嘉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有劳荀管家。”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郭礼,眼神示意:别乱说话。
荀福是个精明人,见状便识趣地退到一旁,默默牵住战马缰绳,等候差遣。
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郭礼偷偷瞥了一眼远处的于吉。
那位白衣道士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那柄白色的拂尘,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马车辘辘,碾过黄土路面。
于吉掀开帘子一角,望着前方模糊的远景,慢悠悠地开口:“老夫这是去颍阴寻旧相识。”
郭嘉侧身坐在对面,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若是不嫌弃,能否搭个伴?正好同路。”
“成。”
于吉答应得干脆,随即又指了指车外:“荀福,你带他们俩骑马跟着就行,老夫在车上歇着。”
于是,郭嘉、郭礼连同那老道士一起挤进了马车。
车轮转动,朝着颍阴方向缓缓行进。
车厢内空间逼仄,郭礼屁股还没坐热,就忍不住凑到了于吉跟前。
他眨巴着眼睛,满脸好奇:“于神医,听说你会仙术?能不能传授小弟两招?”
于吉眼皮都没抬,嘴角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仙法不可轻传。
不过你我缘分深厚,是注定要相交的人。
医术和拳脚功夫,我可以教你。”
郭礼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想冲上去揍这老骗子一顿!
可是……人家是神仙啊!会仙术的那种!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只能忍气吞声。
一旁的郭嘉眼尖,瞧见于吉似乎有收徒的意思,立刻伸手拽了拽郭礼的袖子,压低声音催促:“愣着干嘛?赶紧拜师!”
郭礼被这一扯,反应倒是快。
扑通一声跪下,对着于吉磕了三个响头,恭恭敬敬喊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于吉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老夫今日便收下你这个关门 。”
郭礼低着头,心里却是一阵发凉。
不对劲啊!
收徒这么高兴?该不会是被我坑了吧?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
只要成了徒弟,以后总有办法从他嘴里套出仙术来。
到时候,非要把这老头满嘴白胡子拔光不可!嘿嘿,慢慢来,急不得。
若是让于吉知道了这小子腹诽的心思,估计能气得吐血三升。
过了一会儿,郭礼又抬起头,试探着问:“师傅,啥时候教仙术呀? 实在好奇得很,想开开眼界。”
于吉脸色一沉,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刚才不是说了吗?只教医术武术,不碰仙法。”
郭礼立马耍赖,抱着于吉的大腿开始磨蹭:“师傅~ 我可是您的关门 诶!要是连点仙术都不会,出去多给您丢脸啊!”
“没大没小!”
于吉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郭礼鼻子骂道:“先把基础学扎实了再说!别整天想着走捷径。”
“那什么时候开始教啊?”
郭礼紧追不舍,“多久能学成?”
“你想学,现在就开始。”
于吉淡淡道,“至于能学到什么程度,全看你的造化。”
郭礼一脸懵逼:“为啥看我?师傅您这不是耍无赖嘛!”
车厢里笑声不断。
郭嘉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插不进半句话。
日影西斜。
天色渐暗时,颍阴县城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城墙高耸,约有四五丈之高,城门巍峨耸立,气势丝毫不逊于郡府阳翟。
一个县城能有如此规模,足见其富庶繁华。
城门守卫见来了这么大一支车队,连忙上前盘查。
荀福早已熟门熟路,上前与守卒寒暄几句,没过片刻便折返回来。
他躬身向郭嘉行礼,神色恭敬:“郭公子,手续办妥了。
城门即将关闭,请随小的进城吧。”
郭嘉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翻身上马,示意车夫跟随荀福,一行人鱼贯而入,消失在厚重的城门阴影之中。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门洞开,阴影退去,阳光刺眼。
郭嘉率先踏下车辕,衣摆拂过尘土。
紧随其后的郭礼和于吉也跳了下来。
三人立在车旁,目光扫过熙攘的街市。
荀福快步上前,腰弯成九十度。
“公子,小的这就去通传荀彧大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恭敬。
“您随这二人走,住处已备妥。”
郭嘉微微颔首,抬手虚扶。
“有劳。”
荀福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只留两名仆从在前引路。
马车依旧停在那儿,像座沉默的山。
于吉拍了拍郭礼的肩膀,笑得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徒儿啊,师傅我有旧友要见。”
他指了指远方,语气轻快。
“你先随你兄长安顿下来。”
“过几日,我自会来找你。”
郭礼眉头拧成了疙瘩。
“师傅,您真不去?”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
“我都跟您一路了,连个皮毛都没学到。”
于吉佯怒,伸手就要敲他的脑袋。
“混账东西!”
“为师去叙旧,哪能带着你这拖油瓶?”
他从袖中摸出一册厚书,随手抛了过去。
“喏,这是医典。”
“你自己参悟,这几日别来烦我。”
郭礼手忙脚乱地接住。
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一沉。
“师傅,您当我是神仙转世?”
他翻了翻书页,嘴角抽搐。
“这么厚的本儿,几天能看完?”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亮得吓人。
他凑到于吉面前,嘿嘿直笑。
“师傅,您可是得道高人啊!”
“有没有那种……一下就能学会的法术?”
于吉白眼一翻,毫不留情。
“想得美。”
“世上哪有这种便宜事?”
郭礼不死心,又凑近了几分。
“师傅,我可是您的关门 。”
他压低声音,一副讨好的模样。
“您不教我,还能教谁?”
于吉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没就是没有,别废话!”
“师傅——”
郭礼拖着长音,满肚子委屈。
郭嘉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老一小,简直是一对活宝。
于吉像个顽童,郭礼像个无赖。
他扯了扯郭礼的衣袖。
眼神示意:注意点礼数。
郭礼撇撇嘴,充耳不闻。
继续跟于吉讨价还价。
郭嘉无奈摇头,只能作罢。
一个时辰后,路途迢迢。
一座精致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白墙黑瓦,清幽雅致。
引路的仆人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公子,此处便是荀彧大人安排的宅邸。”
他退后半步,态度谦卑。
“请先行歇息,荀彧大人稍后便至。”
郭嘉再次致谢。
仆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郭礼环顾四周,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哥,这地方不错。”
他踢了踢脚下的石板。
“比族叔家那破院子大多了。”
“咱们进去瞧瞧?”
郭嘉淡淡应了一声。
“嗯。”
郭礼迫不及待地跨进门槛。
大堂空旷,陈设极简。
只有几方坐垫散落在地。
郭礼刚想坐下,动作却僵住了。
他盯着那些软垫,一脸嫌弃。
自从醒来后,他就受不了这东西。
古人讲究跪坐,双腿盘曲。
时间稍长,腿就麻得像针扎。
这哪里是休息?
分明是受刑!
郭礼苦着脸,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心中暗暗叫苦。
这时代的规矩,真是折磨人。
“兄长,歇会儿吧。”
郭礼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 上,长腿随意伸展,满脸疲态地看向站在院中的兄长。
“子孝,注意仪态。”
郭嘉眉头微蹙,“怎能如此无礼?”
“哥,就咱俩兄弟,何必整那些虚的?跪坐太折磨人了,我想松快松快。”
郭礼一脸委屈。
郭嘉无奈叹气,摆摆手:“罢了,随你。
但若有外人在场,必须守规矩,听明白了吗?”
“得令。”
见弟弟油盐不进,郭嘉也懒得再管。
自从那回昏迷醒来,郭礼便对跪坐产生了生理性抗拒。
劝了数次无效,他也只能由着对方胡来。
此刻,郭礼正捧着于吉给的医书钻研。
想起之前跟这老头打赌争那半刻钟光阴,结果惨败。
最后于吉亮出 锏——剪子,还笑眯眯地甩出一句:“为师的话就是圣旨,违逆者,欺师灭祖!”
说完策马而去,留郭礼在原地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把那老家伙揍一顿。
郭嘉瞥见弟弟看得入神,便未打扰,静立一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门口走去。
“奉孝!奉孝兄!”
郭嘉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礼:“文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荀彧。
郭礼躲在身后,好奇打量这位历史上着名的曹魏谋主。
瞧模样也就二十出头,面如冠玉,俊秀非凡。
‘啧,怎么比我还好看?’郭礼心里暗自郁闷,‘老天爷也太偏心了。
’
“子孝!子孝!”
一声呼唤将郭礼拉回现实。
他这才发觉,自己和荀彧都盯着自己看。
郭礼尴尬一笑:“抱歉,刚才走神了,没听见兄长唤我。”
“想什么呢?”
郭嘉挑眉。
“让你给文若兄行礼。”
郭嘉恨铁不成钢地提醒。
郭礼连忙躬身:“子孝见过荀公子。”
荀彧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