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道气如云蒸霞蔚,气势节节攀升。
他头顶浮现一枚深邃的时间 ,左手虚托昆仑镜,右手旁侧,时光塔沉浮不定。
三者环绕,仿佛一位超脱过去未来的不朽古神降临世间。
时间 ,昆仑镜,时光塔。
这三件顶级先天灵宝,皆属于时间大道范畴。
原本,镇元子计划将三者融合,辅以海量天材地宝,炼制一件超越极限的时间至宝。
但就在刚才,一股莫名的直觉击中了他的神魂。
某种预感告诉他,时机未到,强求不得。
他目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之人。
时间大道,乃是洪荒最晦涩难测的法则。
想要借此证道,难度远超想象。
镇元子心念电转,目光落在乾坤鼎上,眉头微蹙。
他原本盘算着,借鼎中神通,强行融合那三件法宝的本源,试图从中剥离出一丝时间奥义。
但这念头刚起,就被他掐灭。
太险了。
一旦推演出错,不仅无法得偿所愿,反而可能损及道基,得不偿失。
与其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不如先放一放。
就在他收回思绪之际,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波动。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身形一晃,瞬间跨越虚空。
下一瞬,万寿山外,云雾缭绕处。
一道青裙倩影静静伫立。
女子面容清丽绝俗,长发如瀑垂落肩头。
周身气质温婉平和,仿佛春风拂面,让人心神安宁。
见那人影,镇元子朗声笑道:“后土娘娘大驾光临,为何只在山下徘徊?莫不是嫌弃我这五庄观太过简陋?”
话音刚落,后土身躯微微一僵。
抬眸对上那双深邃眼眸,她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不……不是。”
她有些慌乱地避开视线,低声辩解,“只是路过此处,一时兴起罢了。”
人妖大战之后,巫族内部气氛压抑。
后土心中烦闷,便独自走出百万群山,在洪荒大地漫无目的地游荡。
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来到了这方仙家福地前。
她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何会停在这里。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上前叩门时,那个男人却凭空出现了。
“既来之,则安之。”
镇元子笑意更深,并未给她拒绝的机会。
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后土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想挣脱,但那力道柔和却坚定,根本无力反抗。
只能任由他牵着,贝齿轻咬下唇,低垂着眼帘,默默跟随。
不多时,二人已入五庄观内。
石桌两侧对坐。
镇元子袖袍一挥,案几之上顿时摆满珍馐。
黄中李晶莹剔透,散发着先天灵气;人参果形态奇特,宛如婴孩;紫玉灵果香气扑鼻。
更有琼浆玉液盛于玉杯之中,波光粼粼。
“尝尝鲜。”
他随手递过一枚人参果。
后土轻嗯一声,双手接过。
指尖触碰到果实凉意,她微张朱唇,轻轻咬下一口。
果肉甘甜多汁,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屋内一时静谧。
镇元子看着她吃相,找了个话题:“巫族如今局势如何?你不在部落里坐镇,跑出来做什么?”
后土放下手中的残果,摇了摇头。
“心烦。”
两个字,道尽所有。
“心中燥热难安,只想出来透透气。
没想到,竟阴差阳错到了这里。”
说完,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道兄,天色不早,我便告辞了。”
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挽留之意。
“这就走了?”
他身子前倾,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热情:
“远来是客,何必急着离去?在我这山上多住几日,也好细细聊聊这洪荒局势,如何?”
后土眼睫微垂,轻声婉拒:“这般实在不便,我便不添乱了。”
镇元子凝视着她,忽地长舒一口气,似是将所有犹豫尽数斩断。
他迈步上前,步伐沉稳而坚定,转瞬便至她身侧。
这一动,倒把后土惊得后退半步。
身后是冰冷的石壁,再无退路。
她仰起头,眸中带着几分慌乱与局促,声音细若蚊讷:“道兄这是……意欲何为?”
镇元子单手撑墙,封死去路,另一只手却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她柔若无骨的指尖。
“后土。”
“嗯?”
她满眼错愕。
“随我修行,做我的道侣如何?”
话音未落,他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身形骤然压低,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余地,直接吻上了那抹温润 的唇瓣。
后土瞳孔骤缩,美眸剧烈颤动,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谁能想到,这平日里端庄自持的道兄,竟敢如此狂悖霸道!
然而身体却比理智诚实,她顺从地阖上双眼。
良久,唇分。
镇元子直起身,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早已绯红如血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考虑得怎样?”
后土心如擂鼓,面红耳赤,咬紧下唇支吾难言。
若非心中早有情意,她又怎会任由他轻薄?否则,当初也不会鬼使神差地来到这万寿山。
不等她开口,镇元子忽然低呼一声,一把将她娇小的身躯横抱而起,转身径直迈向内室。
后土瞬间明白过来,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在他怀中缩成一团,宛如受惊鹌鹑。
千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洞府之内,后土望着身旁的男人,轻声道:“镇元,我想去洪荒走走。”
镇元子闻言,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他主动牵起她的手,笑道:“好,我陪你。”
两人悄然离山,未惊动半个人影,就此踏入广袤天地。
自人妖大战落幕,洪荒重现安宁。
山川秀美,万物竞发,处处透着勃勃生机。
二人漫步尘世,观天象流转,看大地苍茫,阅众生百态。
然随着脚步延伸,后土眉宇间渐渐染上哀伤。
巫妖两族连年血战,加之各方纷争不断,死亡气息弥漫虚空。
无数残魂孤魄在天地间游荡,凄厉悲鸣,令人心悸。
幽冥血海之上,腥风扑面。
后土伫立崖边,望着眼前惨状,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难受。
那些飘荡在空中的残魂,大多凄厉哀嚎,透着无尽的怨毒与迷茫。
就在方才,几缕天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原本还在游荡的弱小魂魄,竟如冰雪遇沸汤,瞬间崩解,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便彻底湮灭。
阳气对阴灵而言,便是索命的剧毒。
若无肉身遮掩,它们在这世间根本活不过片刻。
更别提那些生前修为高深、死后却被浊气侵蚀沦为恶鬼的家伙,一个个面目狰狞,令人胆寒。
看着这一幕幕魂飞魄散的悲剧,后土指尖微微颤抖。
难道天地之间,死后便只能做孤魂野鬼?
生前受尽劫难,死后还要承受这般凌迟般的痛苦?
这世道,未免太冷血了些。
镇元子在一旁静静注视着她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他抬手轻轻揽住那纤细腰肢,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后土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别看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走。”
后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水雾,顺从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脚下是枯骨堆积的地狱景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空气愈发粘稠,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作呕。
那是无边无际的血海!
黑红色的波涛翻滚不息,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挣扎的身影。
他们在血水中沉浮,发出无声的嘶吼,四周阴风呼啸,煞气凝结成实质般的黑雾。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幽冥血海。
后土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这就是众生死后的归宿?
注定要在这污秽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不,这绝对不对!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道明悟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天道运行,讲究平衡。
有生便有死,有阳必有阴。
既然世间有了光明璀璨的生者,自然该有一处容纳亡者的暗面。
如今这洪荒大地,轮回缺失,导致魂魄无依无靠,这才是最大的弊端!
只要补全这一环,便能终结这片混乱。
可代价……
后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巫族体质特殊,没有元神寄托。
一旦身化六道轮回,她便要燃尽祖巫真身,以此作为维系轮回运转的动力源泉。
这意味着,她将彻底陨落,再无复活之机。
对于其他大神通者而言,只要元神不灭,肉身不过是外物,随时可以重塑。
但对于巫族来说,这是死局。
进退维谷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镇元子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想做就去做。”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句话里没有半点虚言,只有舍我其谁的霸气。
后土怔愣了一下,随即心头那股沉重的压力消散大半。
她反握住那只手,冲他展颜一笑,眼底的犹豫终是被坚定取代。
随后,她转身面向苍穹,声音清越,响彻四方:
“苍天为证!”
“吾乃盘古后裔,后土氏。”
“今见众生死后无所归依,受无尽之苦,愿献出自身真灵,开辟六道轮回,渡无量亡魂!”
洪荒寂静。
后土的话语,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压垮了所有生灵的脊梁。
“生死有路,轮回不息。”
她抬起手,指向苍穹,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狠狠撞进每一个修士的道心深处。
“天道、修罗、人道、畜生、饿鬼、地狱。”
六个字落下,六道轮转的法则,就此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