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猎户,等他们过了第一道拒马再放箭。”
赵猎户伏在坡顶岩石后头,弓弦已经拉开,听见霍骁的话,手臂没有动,只朝身边两个猎户比了个手势。
“俺也去知道,先让他们进石沟,马腿短不了。”
碎石坡外的草丛被马蹄踩开,十余骑北狄探骑顺着坡脚往前探,前头的人穿着湿透的皮甲,腰间弯刀撞着马鞍,目光不时往南城粮道扫去。
周成藏在盐道口后头,隔着石坡看见那队人,手心全是汗。
“他们真来了,霍骁,这回若让他们冲出去,粮道就守不住了。”
霍骁没有回头,枪尾抵在湿土里。
“守住你的口,等人进来。”
前头那匹马踩过碎石,马蹄在钉板边缘打滑,骑在马上的北狄人骂了一声,抬手示意后头的人放慢速度。
姜念站在运粮车后,能看见马背上的人影从拒马间穿过,霍青守在她身侧,手已经搭上刀柄。
“夫人,探骑全进石沟后,属下送您回食坊。”
“先看伤员,若是有人从坡下绕出来,再带我走。”
她取出药瓶和干布,摆在车板上,年糕被赵嬷嬷抱在怀里,想伸头去看,又被姜念按回去。
“娘亲,爹爹会赢吗?”
“爹爹会带大家回来。”
年糕点点头,把小木剑抱紧,赵嬷嬷搂着他,嘴里念了两句佛号,眼睛却一直朝坡上望。
北狄探骑进了第一道拒马,马匹被木桩逼得挤成一团,领头的人抬起手臂,正要让后头的人掉头,坡顶传来一声短哨。
箭矢从岩石后飞出,先钉进马腿,最前头两匹马嘶鸣着歪倒,马背上的人被甩进碎石里,后头的人勒不住缰绳,撞在拒马上。
赵猎户又抽出一支箭,箭头对准想要起身的骑兵。
“别让他们摸到石沟口,俺也去们箭不多,盯着马射。”
猎户们照着霍骁的话放箭,北狄人想用弯刀挡,却挡不住受惊的马匹,石沟里顿时乱成一片。
周成看得发愣,原本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
“他们真被堵住了。”
霍骁抬枪指向坡腰,孙铁柱和流犯们早就守在滚木旁,见到信号后一起用肩膀顶住木头,几根粗木顺着石坡滚下去,撞在拒马后头,将石沟出口堵得严实。
北狄人被困在中间,前头有钉板,后头有滚木,几匹受伤的马横在碎石上,连转身都困难。
周成回过神,抬刀就要带人冲出去。
“俺也去去补刀,趁他们乱了,把人全拿下。”
“回来。”
霍骁声音落下,周成脚步停住,脸上带着火气。
“眼下不冲,难道等他们缓过来?”
“他们还有人没进来。”
霍骁望向碎石坡外侧,那边草木压得比别处更低,湿地旁有一段石路被枯草遮住。
“探骑不止十余人,外头还有一队在等。”
赵猎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变了。
“俺也去方才只盯着坡口,石路那边真有马。”
霍骁朝霍青抬了抬下巴。
“带五个人守住运粮车,剩下的人跟我往湿地逼,别让外头那队绕过石坡。”
周成看着他翻身上马,忍不住开口。
“湿地里都是烂泥,北狄人会往那里跑?”
“退路被堵住,他们只能往湿地走。”
霍骁勒住缰绳,手中长枪往前一横。
“周成,你带人留在石沟口,谁出来便绑谁,不准追进坡外。”
北狄人果然发现石沟无路可退,领头的头目吹了一声尖哨,外头埋伏的探骑从石路冲出来,想接应被困的人。
霍骁带着霍青迎上去,没有直撞敌阵,先将人往湿地边缘逼,马蹄踩进烂泥后越陷越深,北狄人挥着弯刀想砍断缰绳,箭矢已经从坡顶落下来。
赵猎户站在高处,射完最后一支箭,见一匹马陷进泥里,立刻朝下喊。
“霍公子,左边那人想跑!”
霍骁侧身避开弯刀,枪杆横扫过去,将那人从马背上掀下去,泥水溅到他的衣摆,马匹受惊往前窜了几步,又被湿地拖住。
石沟里的北狄人见援兵被困,开始从拒马缝里钻出来,周成带着守军堵上去,先前还不肯听令的军头,此刻喊得比谁都响。
“绑活口,刀放下的留命,敢抬刀的废了手!”
姜念刚给一名流犯包好被石头砸破的额角,便看见湿地外有一道身影脱离人群,骑着一匹未陷泥的黑马,直直朝运粮车冲来。
那人肩上挂着骨哨,手里弯刀还滴着泥水,显然没有去救同伴,眼睛只盯着车上的药筐和粮袋。
霍青拔刀上前,黑马却从碎石边侧过去,马蹄踢翻一只竹筐,药包散了一地。
赵嬷嬷抱着年糕往车后躲,年糕还想去捡药包,被姜念一把拽住。
“抱住赵嬷嬷,别回头。”
北狄头目已经冲到车前,弯刀朝姜念斜劈下来,霍青被两名逃窜的探骑缠住,来不及回身。
姜念抬起药筐挡了一下,竹篾被刀刃砍断,里头的白布和药瓶滚到泥地里,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摸到袖中银针。
马蹄声从侧后方逼近,霍骁策马越过石坡,长枪挑开那把弯刀,枪尖顺势抵住北狄头目的肩口,将人从马背上挑落。
头目摔进泥地,还想翻身去摸刀,霍骁已经落地,一脚踩住他握刀的手腕,枪尖压在他喉前。
“活着的人,才有机会开口。”
北狄头目咬着牙骂了几句北狄话,霍骁听完,枪尖往下压了一寸。
赵猎户从坡上跑下来,先看了一眼姜念,又看向被制住的头目。
“他说什么?”
“他说苍梧城里有人接应,让我们守不住粮道。”
霍骁将人交给赶来的周成,转身去看姜念,药筐被砍坏,散开的药瓶沾满泥,只有她袖口破了一道口子。
“伤着没有?”
“没有,先把药瓶捡起来,里面有给西河病患用的药。”
霍骁蹲下去,一瓶瓶替她捡,泥水沾到掌心,他也没有停,年糕从赵嬷嬷怀里探出头,见爹爹手上全是泥,急得直喊。
“爹爹,那个瓶子不能倒,娘亲说倒了药就坏掉。”
“知道。”
霍骁把最后一只药瓶放回车板,抬头时,周成和守军都站在不远处,没人再拿罪奴二字压他。
北狄头目被反绑着跪在泥地里,腰间的骨哨掉在脚边,周成看着霍骁手里的长枪,喉头动了动。
“你这一手枪法,是从哪里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