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姜氏,先废她的手!”
粗哑喊声顺着山道滚上来,惊起树上的灰雀,灰雀扑棱着撞到藤网,落下几片叶子,正掉进霍勇后领里,他被凉得脖子一缩,又不敢大声叫,只能把柴刀柄夹在胳膊下,手忙脚乱去掏叶子。
霍勇压着嗓子:“这帮孙子还挑手废,怎么不先废自家脑袋,省得祸害人。(??脑?)”
秦婆婆弯腰把药篓往石缝里推,左臂刚包好的伤口渗出血,她疼得嘴角抽紧,还要伸手去够另一捆黄连。
姜念按住她:“你藏身,药我背。”
秦婆婆瞪她:“你背得动?”
姜念把两捆湿药草压进篓底,又把干黄连包塞在最里层:“背不动也得背,城南有人等。”
霍勇终于把叶子掏出来,叶柄断在衣领里,挠得他一边扭肩一边挡到路口:“我守这儿,你们从上头走。”
姜念看了眼他的腿:“二叔,你旧伤撑不住。”
“撑不住也能挡一会儿,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横起来占地方。(??肚?)?”
秦婆婆一把拽住姜念:“石棚后有条羊道,通山脚破庙,你带药走。”
姜念没动:“他们是冲我来的,二叔和你留在这里,只会被他们打死。”
秦婆婆气得拿脚踢她,踢到一块石头,自己疼得吸气:“你这丫头怎么比石头还硬。”
下头脚步声近了,打手踩断枯枝,骂骂咧咧往上冲,最前头的人穿着沈家短褂,腰间木牌随着动作乱晃,手里提着木棍,棍头缠了铁片。
“姜氏,出来,沈老爷只要药,不要命。”
霍勇探出半张脸:“那你把棍子上的铁片拆了再说,嘴上不要命,手里要人骨头,你这人说话分两家过吗?(??棍??)”
打手抬头看见他,顿时笑了:“霍家的废二爷也在,正好一锅端。”
霍勇脸上的嬉皮笑收了些,柴刀横到身前,刀背还卡着半根野草:“废不废,先问你腿够不够我砍。”
姜念从药囊里倒出药粉,掺进掌心湿泥,抹在几片宽叶上,低声对秦婆婆道:“这粉呛眼,别站风口。”
秦婆婆看她动作:“石灰?”
“贝壳灰,皂角粉,少量辣蓼。”
“够损。”
“救命用。”
第一个打手冲上来,木棍从侧面扫向霍勇,霍勇提刀去挡,旧伤腿使不上力,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后脚踩空,差点跌进药畦。
姜念甩出宽叶,药粉借风扑到打手脸上,那人惨叫着捂眼,棍子胡乱挥,砸到同伴肩膀。
同伴被砸得骂娘:“你打我做什么!”
霍勇趁乱一脚踢过去,踢到人小腿,自己也疼得脸皱成一团:“哎哟,我这脚今日立功又赔本。(t?脚?t)”
秦婆婆抓起一把碎石往下砸,嘴里骂得利索:“沈家的狗,老娘药山种的是草,不是你祖坟,滚!”
打手们被药粉逼退几步,后头有人拿湿布捂住口鼻:“别怕,她就一个女人,药篓抢了,手打断。”
姜念把银针夹在指间,向后退到窄路拐角:“二叔,退到石棚。”
霍勇喘着气:“你先退。”
“听我的。”
霍勇还要嘴硬,秦婆婆一拐杖敲他后腰,敲得他差点跳起来:“让你退就退,别把英雄当饭吃。”
石棚窄,三个人挤进去,药篓被放到最里面,姜念把一根草绳系到棚口藤蔓上,又把几包药粉塞进石缝。
霍勇看她忙活:“少夫人,你这是要把山道熏成药锅?”
“他们冲进来时,把藤拉断。”
“拉错了怎么办?”
“那就喊。”
“这个我擅长。”
山脚那头,劳役队正被押着过沟,团团被赵嬷嬷抱着站在破屋门口,哭得鼻尖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
她看见霍骁,挣着要下地:“爹爹,娘亲还没回来,二叔也没回来。”
赵嬷嬷忙抱紧她:“小小姐,不能过去。”
年糕站在旁边,小木棍握得紧,嗓子也哑了:“娘亲去找药,去了好久。”
霍骁脚步停下,肩上扛着铁锹和木桩,差役不耐烦推他:“走快点,山脚沟渠还等着修。”
霍骁看向后山,山林里传来隐约的狗叫,还有人骂声被风送下来。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放:“工具落了。”
差役皱眉:“什么工具?”
霍骁指着刚走过的岔路:“绳。”
“你少耍滑。”
霍骁把手腕铁链抬起,链尾卷着半截断麻绳,麻绳一头确实断了,另一头拖在泥里:“修沟不用绳?”
差役低头看那绳,正要骂,陈魁从后头走来,脸上被日头晒出油:“让他去取,两个人跟着,别误工。”
团团吸着鼻子:“爹爹去找娘亲吗?”
霍骁没答,只把铁锹重新扛起,走向岔路。
年糕追了两步:“爹爹,娘亲背着竹篓,篓子有破洞,左边会掉叶子。”
霍骁脚步慢了些,低头看泥路,果然有几片被踩碎的紫苏叶,叶脉还湿。
差役跟在后头骂:“快点,取个绳要走到山上去?”
霍骁俯身捡起一片叶子,在指间碾开,药味刺鼻,他抬眼看向林间那道斜坡:“绳被带上去了。”
山上,第二波打手已经逼到石棚口。
领头的人用棍子拨藤蔓:“里面的人听着,药篓交出来,沈老爷还能留你们半条活路。”
霍勇贴着石壁,手里抓着草绳,紧张得掌心打滑:“半条活路?那另半条你拿去煮粥吗?(??粥?)”
领头人一棍砸进来,石屑溅到霍勇脸上,他手一抖,草绳没拉断,反把旁边一串干草拽下来,干草糊了他满头。
秦婆婆气得低骂:“没用。”
霍勇从干草里露出眼:“婆婆,草先动手,不怪我。”
姜念把银针刺入冲在最前那人的手腕,那人吃痛缩手,另一个打手从侧面绕过来,抬棍砸向她肩头。
秦婆婆喊:“右边!”
姜念侧身,棍子擦着竹篓边缘落下,药草散出一把,黄连包滚到石棚口,领头人眼睛一亮,弯腰去抓。
姜念用脚尖把药包勾回,裙摆却被棍头铁片挂住,她往后扯,布料撕开,药篓也被带得歪向一边。
霍勇扑过去护药篓,背上挨了一棍,闷哼堵在喉咙里,手却把药篓推回姜念脚边。
“少夫人,药先走!”
领头人抬起棍子,朝姜念手腕砸下:“还护药,我看你拿什么治!”
棍影落下时,林中有铁链声擦过树根,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斜坡上冲下来,霍骁一脚踹在领头人膝弯,那人腿骨发出闷响,整个人跪进泥里,木棍脱手滚到姜念脚边。
霍骁拎起那人后领,往旁边石壁上一摔,铁链带着泥点甩到打手脸上。
差役追到半坡,喘得直弯腰:“霍骁,你又离队!”
霍骁抬手挡住另一根砸来的木棍,掌心被铁片划开,血顺着指缝落到黄连包上,他看也没看,反手夺棍,砸断那人手腕。
打手惨叫。
霍勇坐在地上,头顶还插着干草,眼睛瞪圆:“这绳取得,顺手还取了几条狗腿。(⊙?腿?⊙)”
姜念背篓歪着,半边肩带滑落,她扶住药篓,看着霍骁掌心的血:“你的手。”
霍骁把夺来的木棍丢到一边,正好砸翻一只空竹筐,竹筐滚了几圈,停在秦婆婆脚边。
他没有看伤口,只看山道上还在后退的沈家打手。
“挡了官道。”
姜念抿住唇,把滑落的药篓带重新扣回肩上:“这是药山,不是官道。”
霍骁走到她身前,铁链垂在泥里,链环沾着草屑:“我说是,就是。”
领头打手跪在地上,疼得满头汗,仍咬牙道:“霍骁,你敢管沈家的事,沈老爷不会放过你。”
霍骁低头,鞋尖踩住那根木棍,木棍在泥里压出一道弯痕。
“回去告诉他,药,我送下山。”
差役急了:“你送什么送,陈头让你取绳!”
霍骁弯腰捡起地上的断麻绳,随手丢给差役,麻绳带着泥甩到差役胸口,差役被甩得后退,脚跟绊到树根,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霍骁看向姜念,语气硬得像堵在山路上的石头:“走。”
姜念刚要开口,山下忽然有人敲铜锣,锣声乱得不成调,紧接着年糕带着哭腔的喊声从坡下传上来。
“娘亲,衙门来人封咱家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