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学兵站在电梯口，看着那女人掏钥匙，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散。
按理说，能有个二十七岁儿媳妇的婆婆，怎么也该是五十往上。就算保养得再好，眼角细纹和脖子上的松弛也瞒不住。
可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过四十。西装裙裹得利落，腰是腰，胯是胯，走路带股干练劲，倒像哪个公司里管事的中层。
不对劲。
密码锁地响了，女人推门进去，防盗门合上。
董学兵没敢多看，赶紧钻进电梯按下一楼。
门合上的瞬间，他长出一口气。
太险了。再晚个十来秒，他跟那女人就得在门口撞个正着。到时候江薇屋里再冲出个衣衫不整的男同学，一百张嘴都掰扯不清。长阳区就这么大点地方，他这挂职干部要是刚到任就闹出这种笑话，省里那帮人能把他骂死。
电梯往下走，他靠着厢壁，脑子里那张脸又浮了出来。
熟悉。不对，是真见过。不是在现实里，是在电视上。
他眉头拧起来，记忆翻腾——七八年前，新安市新闻频道，每天晚上六点半，有个女主播，姓宋。叫什么来着？
宋琳。对，宋琳。
那时候新安地方台还没撤并，新闻频道在本地说得上话。宋琳是那个频道的当家女主持，播新闻时端端正正的，长了一张能让人记住的脸。本地中年男人里头，有一半把她当梦中情人。后来突然就不干了，说是嫁了人，回家相夫教子去了。
董学兵那会儿正上高中，每天晚自习回家吃饭，电视里头就是她在播新闻。看了三年，那张脸印得比课本还深。
所以......江薇嫁的方家，娶的就是宋琳？
他脑子里飞快地拼——方家搞地产，宋琳嫁了方家的人，那早上那位，十有八九就是她本人。
不过这里头还有个疙瘩。宋琳要是方建国的原配，年纪不该这么轻。除非......是后妈。
电梯到了一楼。董学兵迈步出去，脚底抹油绕过花坛往小区外走。出了单元门，他下意识回头瞅了一眼十六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头。
但愿没事。
与此同时，江薇家里。
江薇送走董学兵，刚松口气，还没来得及回卧室套内衣，门口又传来一声。
门开了。
她整个人僵在玄关，扭头一看，婆婆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口换鞋。
妈......您怎么又回来了？
江薇嗓子发紧，心跳一下冲到嗓子眼。完了。是不是在门口撞见董学兵了？
宋琳倒是没什么异样，一边往里走一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瞧我这脑子，光顾着拿材料，车钥匙落鞋柜上了。
说着顺手从鞋柜上摸起一串钥匙，在手里晃了晃。
江薇看着那串钥匙，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下来。
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她干笑两声，强撑着不让腿发软。
宋琳拿了钥匙，转身要走，脚步忽然顿了顿。
对了薇薇，我刚才在电梯口碰见个年轻小伙子，个子挺高，看着挺精神。隔壁那套空房，是搬来新邻居了？
江薇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看见了。
她生怕脸上露怯，努力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摇了摇头：
啊？有吗？我不太清楚诶，平时也不怎么留意对门，可能是新搬来的租客吧。
宋琳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没再追问，只嘱咐了一句赶紧吃饭，凉了不好吃，就转身出了门。
防盗门再次合上。
江薇腿一软，直接瘫在沙发上。这半个小时，比她过去二十七年加起来都难熬。
出了小区大门，董学兵一边往租的房子走，一边从兜里掏手机，翻出个号码拨过去。
赵鹏。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在新安做建材生意，本地消息灵通得很。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赵鹏还没睡醒的含糊声音：喂......学兵，大清早的催命啊？
别睡了，问个事。
啥事？
江薇，你知道她嫁了谁吗？她跟她老公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赵鹏来了精神：
卧槽，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江薇来了？昨晚同学聚会，你小子不会对人家动心思了吧？
动个屁，少废话，快说。
哎呦我去......叫声鹏哥，不然别想从我嘴里掏消息。
董学兵嗤了一声：我请你喝两顿，本地你挑。
那头赵鹏顿时翻身坐起来，嘿嘿一笑：兵哥，你是哥，你在外头混，有些事不知道也正常。江薇那桩婚事，在长阳一些小圈子里根本不算秘密。
怎么说？
她老公叫方浩，方建国的小儿子。方建国你知道吧？以前搞建材起家，后来转的地产，在咱们长阳算是头一号人物。
嗯，听过。董学兵应了一声。
方建国这名字，长阳区小孩都听过。前几年扫黑除恶的时候还上过新闻，据说差点进去，后来不知怎么糊弄过去了。
赵鹏继续道：还有她婆婆宋琳，方家地产公司的财务总监。以前是市电视台的，你初中那会儿天天在新闻频道露脸的那个。
董学兵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她。
赵鹏轻咳一声，显然也想起了什么，没多说什么，接着讲江薇：
我听说的啊，不保真。江薇跟方浩结婚不到俩月，就从方家别墅搬出来了。
有小道消息说，方浩那哥们儿......其实是个 Gay。
娶江薇纯粹是为了应付家里，掩人耳目，相当于骗婚。要不然以方家的条件，找个门当户对的还不容易？
江薇闹过离婚，方家丢不起这个人，死活不放。她爸妈都是卫生院退休的，爱面子，非但不帮女儿，还劝她忍。
有人还说她这样挺爽，不用伺候老公，不用生孩子，每个月还有钱花。可我觉得，她是掉火坑里了。
董学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难怪。早晨方浩打电话来，江薇的语气冷得像冰柜里拿出来的。
骗婚。
那岂不是说......她跟方浩可能都没睡过？董学兵问。
赵鹏想了想：这还真有可能。结婚两年多没见她肚子有动静。方浩那边也没传过绯闻，不劈腿、不泡吧、不换女朋友，估计不是双性恋那种，是只对男的有兴趣。
不过学兵，我可警告你啊。赵鹏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你离江薇远点。方建国虽然没前几年风光，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长阳还是有点能量。你要是敢招惹江薇，他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行了，老子是没分寸的人吗？挂了。董学兵笑骂一句，挂了电话。
换作以前，他肯定躲得远远的。
可......时代变了。
方建国不是当年的方建国了。他回来时路过城东那片烂尾楼盘，挂着方家地产的牌子，门口一群工人拉着横幅讨薪。
当然，他最大的底气还是自己。
这一次回长阳，他不是临时探亲。省国资委下派挂职，组织关系都转过来了，挂职长阳区国资委副主任。
方家想动他，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