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婚衣案的最终核验报告完成。
报告没有使用“系统误判,所以A为真”这样的结论。
报告列出的,是一条可以分别复核的证据链。
旧底片的乳剂面、边码和相邻文字确定原始方向;数据库培训材料证明展示版本曾被批量镜像;A的针脚顺应真实布料张力,b则逐点服从反向像素线稿;交付单灰痕、修复照片、折痕和原针孔补齐A在百工旧铺的保管过程;未拆原缝后的“阮·二”和双色封线,则与阮秋棠旧录像中的个人习惯一致。
b的来源同样被写清。
它是近期完成的现代复原件,制作工艺真实,绣工身份清楚,旧内衬取自罗家另一件旧衣。它的问题从来不在“被制作”,而在标识被拆除后被用于冒充原件。
罗家最终确认A为祖传婚衣,继续委托专业机构进行保护。罗广成没有把它带回家挂起来,也没有急着重新估价。
“先让它把该活的年头活下去。”他说。
b也没有被销毁。
工作室重新缝上现代复原标签,并在内外两处增加不可混淆的档案编号。罗维决定把它用于家族讲述,旁边同时展示那张被镜像的数据库图。
“假的过程也该留下。”他说,“以后至少有人知道,技术错一次,会有多少人跟着错。”
百工旧铺门外的指控纸被清理干净。罗广成带着罗维重新挂上那块被人摘歪的木牌,没有安排直播。
木牌挂正后,他退到巷子中间看了几秒。
“顾师傅,对不起。”
“我不是师傅。”顾临川说。
罗广成这次没有反驳,只点了点头。称呼可以慢慢改,损坏过的信任却没有一针缝回去的捷径。
罗维把此前直播获得的打赏收入列出清单,扣除平台无法撤回的部分,其余用于支付婚衣保护和公开存证费用。这个决定不能抹掉堵门和指控,却至少让流量没有继续变成他们的收益。
临走前,他把一只旧洗印袋交给顾临川。
袋里是阮秋棠录像的原始底片和罗家同意提供的复制件。原件归还家族,复制件进入旧铺案件档案。双方签了清单,连每一张底片的边码都逐项记录。
顾临川把这一案的材料分成公开和独立两部分。
公开档案记录婚衣来源、数据库反向流程和复制品流转;独立档案只放三项:阮·二、假仓库307、母版校正样—02。
他没有写下余声。
那七秒只能让他知道应该往哪里查,不能替任何一张照片、一个针孔或一份合同承担证明责任。
三个“二”并排放在桌上。
它们像巧合,又过于整齐。
顾临川取出顾绣云的旧账册,重新检查阮秋棠所在的那一页。纸张装订线附近比其他页厚半毫米,手指压过时,有一处极轻的空响。
他没有拆页,只在侧光下观察书脊。
夹层里藏着一条折得极窄的薄纸。
在唐开阳和许砚舟共同见证下,他们用薄片托住脆化边缘,将纸条缓慢抽出。纸条右侧被整齐裁去,像有人故意拿走了姓名主体,只留下靠近装订边的一列残迹。
能辨认的内容不多。
第二行旁边是数字2,纸纤维上的残墨与“阮秋棠”那页一致。
下面还有连续的3、4、5,一直排到12。
这不是作品数量。
是一份至少有十二人的名单。
第一行损失最严重,只剩姓名最前面的一个字。
夏。
唐开阳把放大照片贴到档案板上:“阮秋棠是第二个。第一个姓夏,后面还有十个人。”
许砚舟看向307、02和那列数字:“冯子昂背后的人,找的可能不是一件婚衣。”
顾临川将薄纸装入保护袋,没有急着给这十二个人命名。
名单残缺,数字含义尚未完全确认。越像答案的东西,越要防止它把所有线索强行拽向同一个解释。
就在他封好档案盒时,旧铺座机响了。
来电的是余敬忠,一名已经退休多年的川剧演员。顾绣云的账册里有他的名字,旁边没有数字,只有一笔多年前的戏衣寄存记录。
电话那头很吵,像有人正在拆舞台。
“小顾,我借出去的半张戏衣回来了。”余敬忠声音发紧,“可穿它上台的人没回来。”
顾临川握住听筒:“谁没回来?”
“韩照川。”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金属闷响。
余敬忠压低声音:
“监控里有两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