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云寒潭。
四面绝壁环抱,青岩生辉。
水泽周遭,奇花异卉扎根于石缝间,吐露幽香。
龙清浅领着那名侍女,立在云寒潭边缘,在周遭来回踱步。
表面上看,二人正欣赏着灵植,时而弯腰凑近,时而抬手轻抚花瓣。
实则二人眼神飘忽,余光死死锁住后山的一条羊肠小径。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那条隐入小径上,依旧空无一人。
龙清浅心中焦躁渐起,步伐越走越快,靴底踩在青草上沙沙作响。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恼火地盯着那名侍女。
“你看清楚了吗?”
“他真的是朝这里来的吗?”
侍女急忙开口。
“回二小姐,奴婢看真切了,沈公子就是朝这个方向来的呀。”
“他手中提着青玉鱼竿,不来这里还能去哪?”
龙清浅皱着眉头思忖。
整个神龙族领地,若是要论垂钓,这云寒潭确实是最好的去处。
“罢了,再等等。”
主仆二人继续杵在潭边。
又是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就在龙清浅耐心即将耗尽之际,小径尽头,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然单手拎着钓竿,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慢悠悠地从树影中溜达出来,出现在二女的视线中。
龙清浅心头一跳。
她立即收回目光,再也不看小径方向。
双手飞快地整理了一番裙摆,随后挺直脊背,下巴微扬。
整个人瞬间进入状态,摆出一副孤高优雅、专心致志赏花的姿态,静等沈然主动凑过来。
侍女站在一旁充当眼线,时刻关注着沈然的动向。
龙清浅微微侧着脸。
保证将自己最完美的侧颜留给那个方向。
“他过来了吗?”
侍女点了点头,小声汇报。
“过来了。”
龙清浅心中紧张,连呼吸都放缓了。
然而。
十几息的时间过去,身后依然没有半点动静,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龙清浅红唇微动。
侍女看着远处画面,语气古怪。
“二小姐……”
“他在那边放下鱼篓,开始钓鱼了。”
龙清浅身子一僵。
她强忍着转头的冲动,继续维持着赏花的优美姿态,黛眉深深蹙起。
“钓鱼?”
“他是没看到我吗?”
侍女仔细端详了片刻,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的。”
“沈公子压根没往咱们这边瞅。”
龙清浅眼角一抽,心中暗骂。
她四下扫视了一圈这周围的环境。
水雾缭绕,植被茂盛,几株巨大的紫金灵花确实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多半是真没注意到自己。
可这混蛋好歹也是个金仙境修士!
怎么平常出门,连神识都不打开的吗?
哪怕稍稍探查一番,也该察觉到本小姐的气息了!
龙清浅深吸一口气。
她绝不可能主动走过去。
犹豫了片刻,她抬起素手,悄悄在底下戳了侍女的腰眼一下。
“出声。”
侍女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
她往前迈出一步,伸出手指着潭边一团开得正艳的灵花。
“二小姐!”
“您快看这花!开得可真好看啊!”
龙清浅强行挤出端庄笑意,生硬地转过身,配合着假装与侍女探讨花色。
“是啊。”
“这花色……确实少见。”
她表面上言笑晏晏。
心中却把沈然骂了个狗血淋头。
瞎子!
几句浮夸的交谈过后。
龙清浅维持着笑脸,眼珠子微微一转,再次压低声音开口。
“他这次看到我了吗?”
侍女偏过头,瞅了一眼沈然的方向,随即语气激动地连连点头。
“看到了!看到了!”
“他转头看咱们了!”
听到这话,龙清浅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她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
等会他走过来,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
不能太冷漠,否则又把他气走了。
也不能太热情,那样显得自己太掉价。
总之不能像上次在白龙殿那样羞辱他了。
得给他个台阶下。
龙清浅脑补着接下来的画面,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然而。
又是半天过去。
山风吹过,潭水荡漾。
人呢?
“他怎么还不过来?”龙清浅咬着后槽牙问。
侍女看着远处场景,脸色难看,结结巴巴地回答。
“二小姐……”
“他……他收起鱼竿走了。”
“什么?!”
龙清浅俏脸一变,再也顾不上维持仪态,猛地转过头去。
视线穿过重重水雾。
只见百丈之外的小径上。
沈然正拎着那根青玉竹竿,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那步伐迈得飞快,仿佛撞了鬼似的。
这一幕落入眼中。
龙清浅彻底破防,逆血直冲天灵。
“王八蛋!”
怒火瞬间吞噬理智。
她转过头,冷着脸丢下一句。
“站在这,不许跟来!”
话音未落,仙力轰然爆发。
白练般的惊鸿划破半空,气流激荡。
龙清浅瞬间越过百丈距离。
直接拦在了沈然面前。
沈然停下脚步。
故作惊讶地往后退了半步。
“二小姐,你怎么在这?”
“吓我一跳!”
龙清浅胸口起伏。
她死死盯着沈然的脸,美眸中满是怒火。
“你装什么?”
“你分明看到我了!”
“你看到我就跑,是什么意思?”
沈然一脸无辜,眉头微微皱起。
“我没看到啊。”
“你胡说!”
龙清浅彻底急了,迈开长腿直接逼近。
她微微仰起头,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死死瞪着沈然,眼眶泛红。
“你若是没看到我。”
“为何刚来就要走?”
沈然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闻着少女身上飘来的淡淡幽香,面不改色。
“哦,那个啊。”
“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得赶紧回去办。”
“二小姐,怎么了?”
“你拦着我作甚?”
龙清浅呼吸急促。
她听着这满嘴的鬼话,只觉委屈涌上心头。
自己身为堂堂白龙族嫡女,放下身段,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制造偶遇。
甚至连台阶都帮他想好了。
结果这混蛋不仅视而不见,还避如蛇蝎!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龙清浅死死咬住下唇,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
“沈然。”
“你太欺负人了!”
沈然眉头皱得更深了,满脸不解。
“二小姐,此话从何说起?”
“我怎么就欺负你了?”
“你……你!”
龙清浅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沈然的鼻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最终。
她粉拳猛地攥紧。
抡起拳头,一拳捶到了沈然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