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白芷找到一棵巨树。
树干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板根从树干基部辐射出去，每一条都有半人高。板根之间有一道天然凹槽，被龙息藤蔓半掩着。她拨开藤蔓，手电筒光照进去，里面是一个干燥的树洞，洞壁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淡金色龙息苔藓。
“今晚在这里扎营。龙息苔藓能遮掩精神力波动，虚空藤蔓找不到这里。”她把背篓放在树洞内侧，从里面拿出三张用再生藤编的睡垫。睡垫编得很密实，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味。
白灵鹿蹲在树洞入口，把龙息草从背篓里拿出来分类。他将叶片纹理最密的那几株单独捆成一束，用湿布包好根部，其余的摊开晾在通风处。
“这几株的龙息感应最强，明天带在前面开路。晾的这些做烟棒，留着驱散虚空藤蔓。”
方舟在板根外侧用铁剑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把红石探测器的探头对准密林深处。探测器的指针在第二格微微颤动，虚空能量背景值很低，暂时没有异常。
篝火在树洞内侧燃起来。白灵鹿用干龙息草做引火，火苗舔着枯枝，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火光在龙息苔藓的淡金色光泽上跳跃，把树洞壁上的藤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白灵鹿把干粮掰成三份，又从背篓里翻出三个用油纸包好的草药团子。团子是用再生藤嫩叶和凝神草碎末捏的，在篝火边烤热之后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阁主以前教我认草药的时候，总让我先闻再摸。”他咬了一口团子，“她说灵植跟人一样，每一株都有自己的脾气。龙息草脾气最烈，虚空藤蔓最阴。再生藤最老实，你怎么割它都不记仇。”
白芷把手里的团子翻了个面继续烤，火光在她的侧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轮廓。“你小时候有一次把龙息草当成再生藤嚼了，躺了三天才醒。从那以后我让你每次采药前先闻三遍。”
“那株龙息草长得太像再生藤了。叶片都是淡金色，纹路也像。”白灵鹿把手里剩下的团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后来我才发现龙息草被触碰时叶背纹路会往龙息源头偏转。再生藤不会。从那次起我就开始专门记录龙息草的分布规律。”
方舟把铁剑放在膝盖上，用磨石沿着剑刃慢慢推。他右臂上的灼伤在绷带下隐隐发痒，白芷的药膏正在把最后一点虚空残留往外拔。再过两天，绷带就能拆了。
“你从小就能感应龙息草的方向。”他看着白灵鹿，“这不是采药经验能解释的。”
白灵鹿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干粮放在膝盖上。“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阁主说这可能跟龙息亲和体质有关，但灵药阁的旧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这种体质的完整记载。”
白芷把烤好的团子从火边拿开，放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上。“龙母手记里提到过一种体质——龙息共鸣者。能感应龙息流转的方向，能与龙息屏障产生自然共鸣。手记上说这种体质极其罕见，只在龙族血脉与人类长期共居后才会偶然出现。龙母在翡翠雨林创造秘境期间，曾有过几位龙息共鸣者协助她维持龙息屏障。但龙母消失之后，这种体质的记录就断了。”
“断了。”
“断了三百多年。直到今天。”白芷看着白灵鹿，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近乎透明，“你在龙息屏障前面点香的时候，龙息草在你手里从枯黄转为淡金色。屏障裂缝自我愈合时，你站得最近却没有被排斥。这些都不是普通采药人能解释的。”
白灵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龙息草的汁液，在火光下泛着极淡的淡金色荧光。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把那几株晾在通风处的龙息草重新整理了一遍，没有接话。
夜渐深。白芷靠着背篓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白灵鹿裹着再生藤睡垫缩在树洞内侧，手里还攥着那束龙息草。
方舟坐在篝火边值第一班。他把分析盒放在膝盖上，盒里的黑曜石碎片正在微微发光。龙息石台的共鸣方向与白天完全一致，距离越来越近。
树洞外面的密林深处传来几声极细微的嘶鸣，不是藤蔓蟒的低沉嘶吼，是更轻更尖的声音，像一大群细小的翅膀同时摩擦空气。方舟立刻站起来把铁剑握在手里，探头指针跳到第四格，信号强度还在攀升。
白芷睁开眼。
“虚空幼体。体型很小，但数量极多。它们被龙息碎片能量吸引，跟腐叶堆里的食腐虫一样趋光。光越强，聚得越多。”
方舟把分析盒盖上。碎片的光被封在盒子里，树洞里的龙息苔藓发出极淡的荧光。洞外那片暗紫色荧光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开，嘶鸣声渐渐远去。
“分析盒碎片共振光吸引了它们。以后在夜里不能开盒。”
白芷把手电筒收进背篓。白灵鹿从睡垫里坐起来，把那束龙息草抱在怀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龙息草在虚空幼体靠近时突然变得冰凉。
方舟重新坐下，把铁剑横在膝盖上。白芷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很低。
“龙息石台的位置，手记上有一句很模糊的记载——石台在龙息与虚空交错之地。龙息越浓，虚空越近。龙母把碎片封存在石台上，就是为了压制虚空。但如果虚空已经渗透到石台外围，那碎片本身可能也在被侵蚀。”
“碎片被虚空侵蚀会怎么样。”
“激活时会释放更多反噬。我们得加快速度，在碎片被虚空完全侵蚀之前找到石台。你的分析盒碎片共振光的干扰也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重新校准，换成长波感应模式。”
方舟点头。他把剑放在膝盖上，透过板根缝隙往外看。龙息草在掌心安静地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白灵鹿的呼吸渐渐平稳。白芷靠着背篓重新闭上眼。密林深处，虚空幼体的嘶鸣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龙息石台就在前方，龙息与虚空交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