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定完成。”
智子把那团热源拉到主屏中央。
厚云后方，一枚月色巨茧正贴着虫潮往前挪。它比残舰还粗一圈，外层包着半透明壳膜，壳膜上全是鼓包，鼓包一开，成串小虫就往外喷。每喷一轮，周边黑潮就往前拱半截，跟给它开路似的。
长官喉结滚了两下。
“这玩意儿带崽上阵”
“带的还不少。”
苏晨盯着那枚巨茧，手上纱布又浸出一圈深色。他没去管，先把热源图和轨迹线压到一起。母巢级个体藏在虫云后面，前排全是小体虫和回收壳片，摆明了拿炮灰垫脸。它肯露头，说明它吃准了近地这边没有时间慢慢磨。
这才对。
对手既然把抹杀令拉满，就不会送个花架子出来。能卡在厚云中轴往前顶，多半是奔着一口狠狠干穿外环来的。眼下要是只盯小虫，等于在门口扫落叶，后头那辆推土机已经开进院子了。
“天穹姬，先试它外壳。”
“收到。”
南天门一号副炮群调头，三组长轨同时压过去。火线穿过前排虫云，狠狠干扎在巨茧表层。第一轮打上去，壳膜往里陷了一层，表面翻起大片月白褶皱，接着竟把那股热流吞了进去，整枚巨茧轻轻鼓了一下，腹部鼓包开得更快，喷出的新虫比刚才还密。
总装井那边有人倒吸气。
“它吃炮”
布洛妮娅直接把回波拍上屏。
“外层壳膜有活性，吸进去的能量正在往腹部导。你们再喂，它产得更快。”
长官张了张嘴，半天才骂出一句。
“行，给它送饭来了。”
苏晨手指在台边敲了两下。
远程重火不行，副炮成了饲料，焚灭阵列再开一轮，船坞先散架。这个母巢敢顶在最前，算盘也摆得很明白，它就赌这边舍不得再烧一口火棺。真让它贴近，外壳一开，近地轨道就得下虫雨。
“芙宁娜，给它来个重压点。”
“早看它不顺眼了。”
引力波从外层航道压过去，巨茧周边虫云先被碾出空带，接着整枚母巢往下一沉。它壳膜上那些褶皱被压得绷紧，腹部鼓包停了一拍，可停完这拍，壳膜深处亮起一圈暗红细纹，整枚巨茧反手往外顶，把引力场顶开半寸，紧跟着又喷出一股新虫，数量翻了一截。
芙宁娜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它里头有个硬骨头，本小姐压得住外层，压不死中芯。”
“你省着点。”
苏晨回了句。
“这玩意儿摆这儿，就是骗你狠狠干抬功率。”
“你说得倒轻巧，它冲的是你家门口。”
“所以我还站这儿骂它呢。”
艾达一直盯着那枚巨茧，肩背外骨骼的冷却泵断断续续响。
“它在等距离。”
“嗯。”
苏晨点头。
“等贴近。”
他把航道标尺拉开，巨茧到南天门一号外环的距离还够打一阵，可对面显然不急。前头小虫狠狠干铺路，后头母巢稳稳顶进，只要再往前吃两轮残骸，它就能把肚子里的东西狠狠干吐到外环脸上。常规火力对它没用，留给这边的法子其实只剩一条，近身剖核。
可这条法子也不轻松。
这玩意儿外层喷吐节奏快，近前全是虫潮，等于提刀钻绞肉机。雷电将军能办，可她一旦狠狠干扎进腹腔，返程路上稍慢半拍，就得被整群真空虫啃上去。祖宗如今还剩一口歼星余量，那口底牌要留月门，绝不能拿来给一头虫母交学费。
长官也回过味来了，转头看向苏晨。
“你该不会想让她冲进去吧。”
“你有更便宜的办法”
“没有。”
“那就闭嘴。”
长官抹了把脸，不吭声了。
雷电将军站在出击位前，听到这里，直接问了一句。
“切哪。”
苏晨没急着答，先看智子。
“把它喷吐节奏扒出来。”
“已经在扒。”
智子身后那圈轨道图谱刷得飞快，一组组时间差往下掉。
“前排鼓包轮替喷吐，主腔喷口每九秒开合一次。每次开合，外壳导流会有短暂回撤，持续一秒二到一秒四。若要入体，只能卡这个口子。”
长官听得头皮发紧。
“一秒多你也敢叫窗口”
“够了。”
苏晨盯着那组曲线。
母巢吞火力，说明壳膜外层有导能活腔。可它每次往外喷虫，导流就得往腹部让路，那一小段空档就是缝。智子这口活狠狠干算准了，下一步就看人够不够狠。
他把画面推给雷电将军。
“你冲进去，刀别开太长。外头拖太远，它会提前合膜，把你卡在半截。”
雷电将军看了一眼参数。
“压缩到三百米，够斩核心。”
“进去之后别贪横切，找腹腔反应核，一刀劈开，立刻回拉。”
“明白。”
艾达侧头看他。
“你怎么确定反应核在腹腔，不在背腔。”
“它要顶着虫潮推进，重心得压中下。喷吐也从腹部走，能量主路大概率在那儿。放背腔，它前压时会拖节奏。”
苏晨吐了口气，又补一句。
“猜错了就算我倒霉，反正它也不给我开盲盒退货。”
艾达听完，没再拦。她清楚这会儿再谈稳妥，跟劝火场里的人先喝口水一个意思，既耽误事，还招骂。
智子忽然抬头。
“还有个麻烦。”
“说。”
“它周边护卫虫正在收拢。它们多半也在等喷吐窗口，准备借开膜那一口狠狠干扑近身单位。”
苏晨扯了扯嘴。
“这就对味了。它若连护刀都不安排，母巢级三个字白叫了。”
他扫了眼战场页，念头在脑子里压成一条线。对面设局，自己也得摆局。喷吐窗口只有一秒多，雷电将军要进，外头必须有人替她狠狠干撕开护卫层，还得给母巢一个往前扑的错觉，让它自己把嘴张大。
“天穹姬，等会儿你别打它，狠狠干扫它左前虫群，把它往右逼。”
“收到。”
“芙宁娜，把它右侧引力往里压。我要它歪头。”
公频里那道声音带着点嫌弃。
“你使唤本小姐使唤上瘾了。”
“回头给你加两箱冰镇可乐。”
“成交。”
长官一脸牙疼地看着他。
“你拿可乐换这种活，她真答应”
“你不懂，这叫家庭氛围。”
“你家氛围怪得很。”
苏晨没理他，继续下令。
“雷电将军，你从右上切入。它被逼偏头，腹口会朝外翻半截，你进去后别恋战。若它合膜过快，天穹姬补火，芙宁娜狠狠干拽外壳，我接你回拉。”
雷电将军抬手握住刀柄。
“若我未按时出舱。”
“那就我骂你。”
苏晨抬头看她。
“听清了，今晚你这刀是给我开路，不是给自己写烈士名单。谁准你留里头了。”
这句落下，雷电将军停了一拍，才点头。
“好。”
主控大厅里没人再插话。
那枚月色巨茧已经顶到第二道标尺，腹部喷口一开一合，往外吐的虫群把近地外层又染黑了一截。南天门一号外环的灼白余热还挂在装甲边上，右舷裂口的修复队踩着磁轨来回穿梭，焊光一阵阵闪。地表播送网全压成战时静默，能听见的只剩报码，开火，回波，损伤，倒计时。
智子开始报点。
“喷吐节奏校准中。”
“下一轮主腔开口还有七秒。”
“六秒。”
芙宁娜先动手，右侧航道被她狠狠干压塌半块，巨茧周边护卫虫一窝蜂往内收。天穹姬紧跟着扫左前方，副炮火线狠狠干犁过去，逼得母巢往右偏了偏，外壳连着腹部鼓包一起翻出半面。
长官看着那画面，喉咙都发干。
“它真偏了......”
“少说话。”
苏晨盯着倒计时。
“三秒。”
“二。”
“一。”
“开口。”
话音刚落，巨茧腹部裂开，里头那层暗红火腔狠狠干张到最大，一串新虫还没喷全，雷电将军已经出去了。
她这回没走大开大合的直线，推进焰压得很短，整个人贴着外层残骸一折，刚好从护卫虫交叉的缝里穿过去。太刀出鞘时，紫光被压成一道细线，刀身外沿拉出三百米长的等离子刃，直直捅进喷口。
母巢立刻收膜。
“快!”
苏晨手掌压在总控台上，指尖把台边敲得一下一下响。他这会儿脑子里没别的，全在算那一秒多的缝还能撑多久。母巢既然能吞炮，里头导流腔就不会软，雷电将军进去后若先被层层活膜拖慢，那刀再利，也得给它合上。
智子报码快成一串。
“已入外腔。”
“穿过喷吐层。”
“内壁收缩。”
“腹腔热源上移，它在护核!”
公频另一头，雷电将军只回了两个字。
“看见了。”
主屏画面一转，接入她头盔视角。母巢腹腔里全是翻涌活膜，一层层往中间挤，大片未孵化幼体贴在腔壁上，还在跳。最深处，一团青白色反应核正被数根粗大的供能索拖着往上挪。
长官看得脑门直冒汗。
“它还会挪核”
“废话，吃这么大一口饭，当然得长点脑子。”
苏晨骂了一句，手上动作没停。
“智子，给她标供能索最密那点。”
“标了。”
三枚红点刷在雷电将军视野里，正卡在反应核下方。她推进焰一压，整个人斜斜切过去，沿途活膜往前裹，几头还没喷出去的尖腹虫在腹腔里提前破壳，冲着她脸上扑。刀光一抖，前头清出一条线，可后头供能索已经狠狠干卷过来。
芙宁娜在频道里“啧”了一声。
“它要封门。”
苏晨立刻开口。
“压外壳，狠狠干给她撑半秒!”
“你欠本小姐一箱点心。”
“给你两箱。”
引力波狠狠干压下去，母巢外壳往外鼓，收膜节奏卡了一下。就是这半秒，雷电将军已经冲到反应核前，手中压缩等离子长刃狠狠干拉满，刀尖先扎进供能索束，整条刀线顺着反应核中缝一口气劈到底。
公频里传来一声闷响，跟剖开湿重皮囊差不多。
反应核被她狠狠干剖成两半。
下一刻，整枚母巢停住了。
外层虫潮先乱，紧跟着母巢腹部朝外鼓，巨茧表面那层月白壳膜裂出大片纹路，纹路一路爬满全身，青白色光从缝里往外冒。天穹姬先喊了一声。
“她出来了!”
雷电将军从喷口反冲而出，身后拖着一串血红碎肉和断开的供能索。她刚脱离母巢十几米，整枚巨茧就在近地轨道上炸开，红白相间的浆液和壳片朝四面八方撒出去，大片新孵虫体连带着半成型幼体全被卷进爆流里，狠狠干炸成一团团血色花雨。
长官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只剩一句。
“真给它开腹了......”
“废话。”
苏晨胸口那口气终于吐出来，连掌根的疼都跟着轻了点。
“刀都递到肚子里了，不开留着过节”
母巢一死，周边黑潮立刻散了架。刚才还围着它推进的护卫虫群全失了节奏，天穹姬抓着空档狠狠干补火，副炮一排排扫过去，成片虫体被打成碎屑。芙宁娜把残余厚云往外一拧，航道中线顿时空出老大一块。地月之间那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线，终于被狠狠干砍断了一截。
智子的声音里都带了点快意。
“高能结晶析出，数量很多。”
主屏上，母巢爆开的中心区正往外飘一块块幽蓝结晶，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也有指节长，密密麻麻撒了一片。总装井那边直接炸了锅，连修复队都有人隔着频道狠狠干吸气。废土打到今天，谁见过近地轨道上下一场晶核雨。
长官都顾不上装稳重了。
“这得值多少钱......”
“别用你那点废土脑回路算。”
苏晨盯着回收区域，心里已经开始盘账。母巢级个体爆出来的东西，质量不会低。把这片收干净，后头登月的油钱、炮钱、补件钱，起码能狠狠干补回一截。今晚这场硬仗没白打，船坞裂口、储能下滑、芙宁娜吃负荷、雷电将军近身玩命，这些账总算有人买单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回收队扔出去，智子忽然停了半拍。
“等等。”
“又怎么了。”
“析储物里有个东西不对。”
主屏放大，大片幽蓝结晶中间，飘着一块银白碎片。
它只有巴掌大小，边缘薄得出奇，表面平整，没有虫壳那种活腔纹路，也没有结晶的棱面。母巢刚才炸得那么碎，这玩意儿却干净得离谱，连血浆都挂不住，正顺着残余爆流慢慢打转。
艾达盯着那块碎片，肩背的冷却泵又响起来。
“这东西......不在旧联系虫族档案里。”
长官喉咙发干。
“母巢肚子里养了块金属片”
“少胡扯。”
苏晨盯着那块银白碎片，胸口刚落下去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半截。虫群母巢爆晶核很正常，可爆出这种干净得过头的东西，就不正常。更麻烦的是，这玩意儿埋在母巢腹腔最里头，刚才那刀若没狠狠干剖中反应核，它还露不出来。
智子已经把回收路径投上屏。
“它正在往近地盲区边缘飘，速度不快。若不管，七分钟后进入碎片干扰带，再想锁就麻烦了。”
苏晨抬手点亮回收权限。
“天穹姬，别管小虫了，先给我盯死那块银白片。”
“收到。”
“雷电将军，回来补能，别碰它。”
“明白。”
芙宁娜在频道里带着点疑声。
“你这次倒稳，居然没喊本小姐去捡。”
“你刚狠狠干完重活，先歇。”
苏晨眯着眼，看那块银白碎片从一片幽蓝结晶间穿过去。
“再说了，母巢肚子里吐出来的怪东西，我犯着着让自己人先拿手试。”
银白碎片转了半圈，忽然在真空里亮了一下。
下一秒，智子的报警声狠狠的拔高。
“它在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