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去。”
“咱们去把这艘破船的心脏，狠狠干剁下来。”
苏晨翻进侦察舰腹部破口，脚底刚踩稳，靴底就滑了半寸。
破口内侧不是常规舱壁，四周全是活的。黑银色液流沿着墙脉来回窜，像血管里灌满了金属浆，头顶一圈圈环状骨架还在收缩，收一轮，整条通道就跟着喘一口。脚下甲板也不平，鼓包、凹槽、嵌缝连在一起，踩上去发软，里头还传来闷响，像整艘舰正咬着牙把那口自爆的气往下咽。
雷电将军落在他后侧，长刀一提，刀尖挑开一团从地缝里拱出来的黑色触束。
触束断口喷出黑银液，沾上甲板，甲板立刻起了密密麻麻的亮纹。
“它在修补。”
“修得挺勤快。”
苏晨抬脚把那截断束踢开，顺手拉开系统回收界面。
可回收提示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舰壳同源合金，月卫残存控制核，剪枝庭导能骨片，生机半活性液。
苏晨看得胸口都舒坦了半截。
好，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这船想拿他当回收目标，他先把这玩意儿拆成材料包，才算讲礼貌。
“智子，给我扫路。”
“前方七十米有三处活门，左侧壁内藏着伸缩切刃，中轴有脉冲井，顶层吊着四枚巡猎眼。”
“你这口气，像极了给我报菜名。”
“闭嘴赶路，主人。你脚边那滩黑银液有侵蚀性，再多踩两步，你这双鞋能省去清洗流程。”
苏晨低头扫了一眼，鞋尖已经给那液体啃掉一层涂层。
“这帮外星人过日子真埋汰。”
“请把吐槽留给活着出去之后。”
雷电将军往前一步，紫电沿着刀锋压开，面前那道鼓起的舱壁直接裂了条口子。口子里探出四只细长机械臂，臂端各咬着一枚白色尖梭，照着两人胸口就扎。
苏晨半蹲下身，抬手一枪，先点掉左上角那只巡猎眼。巡猎眼炸开，黑色碎片带着亮点往下撒，整条通道的红纹跟着乱了一拍。
“右边那只给我留着。”
“有用”
“能卖钱。”
雷电将军脚尖一旋，刀背拍飞右侧机械臂，没切碎，只把那枚尖梭连着半条臂架敲到苏晨脚边。
苏晨弯腰抓起，顺手塞进系统仓。
“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前方三处火门同时掀开。
里面冲出来的不是整装守卫，是一团团拼凑体。月卫残片、侦察舰内部工臂、黑色脉管，还有不知从哪儿拖来的半截人形看守骨架，硬生生焊成一堆。它们跑起来姿势歪得离谱，速度却不慢，胸口亮着同样的暗红点，摆明全受二级核心统管。
雷电将军横刀拦在前头。
“主人，左三，右五，上方还有两枚。”
“你报数越来越像智子了。”
“高效。”
“行，回头给你发优秀员工奖章。”
“奖章能换充能配额吗”
“你连这个都学会了”
话音刚落，上方两枚巡猎眼同时开裂，白光沿着舱顶拉成两道直线，直刺苏晨后颈。
苏晨头都没回，往左前一扑，肩膀贴着通道外沿滑过去，手里高频震荡刃狠狠干捅进地面那根发亮的导流脉管。
嗡的一声，整条通道亮纹倒灌。
两枚巡猎眼先炸，冲在最前头的三具拼凑守卫也跟着抽搐，脚下节奏当场乱掉。
苏晨咧了下嘴。
“跟我玩全屋智能，你们还差点火候。”
雷电将军刀锋前压，一刀斜扫，三具守卫腰部齐断，断口里滚出两枚月卫核心。剩下那几具还想往前拱，苏晨已经冲了上去，一边补枪，一边抬脚把倒地残骸踹进系统回收范围。
提示不断弹出，仓库里的数字也在涨。
月卫残核，二十七。
导能骨片，十四。
舰壳合金，三单位。
黑银活液，二管。
“舒服了。”
“你到底是在打仗，还是在逛仓库。”
“都一样，反正这艘船今天得姓苏。”
两人继续往里压。
通道越走越窄，墙上的黑银液流越来越粗，到后面已经不是一道道脉管，整面墙都在流。液层里还冻着东西，一张张半透明骨片，一截截缩成团的触须，还有某种类人的头骨轮廓，被黑银液包着，整齐嵌进舱壁，像陈列柜里的样品。
苏晨脚步慢了半拍。
“赫菲，你们旧月图里有这种舱段吗”
“没有，这艘侦察舰的内层结构并未公开存档。”
赫菲停了下，继续往下跑。
“墙内样本排列有分类编号，部分轮廓与你们地表虫族幼体相近，部分不属于月背已知作战单元。”
“说白了，标本间。”
“更像工艺库。”
苏晨侧头扫过一整排骨片，胸口沉了一下。
这帮东西连灭种都做成流水线了，什么能改，什么能接，什么能拿来做看门狗，整得明明白白。地球若是没出他这个变量，迟早也得在墙里挂一排。
他脚步又快了几分。
留给这玩意儿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更密的低鸣，整条通道顶部裂开一圈孔洞，数十根细长探针垂下来，针尖全带着暗红光。
“别碰。”
智子语速压得很急。
“它们在做识别扫描，沾上就会把你的能量特征写进舰内通告。”
“那我要是把它们全拆了呢”
“那它们会提前把通告发出去。”
苏晨脚下没停，脑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通道右壁那层黑银液上。
这些探针没先扎雷电将军，先朝他这边摆。说明它们要的不是战力数据，是接口特征。既然如此，正面硬闯反倒给人送样本，得拿点别的东西糊它们一脸。
“将军，劈墙。”
雷电将军刀锋一偏，右侧整片舱壁被她掀开，黑银液哗地泼出半墙，沿着地面朝前漫。
那些探针果然乱了。
它们同时下沉，优先去采那股外泄的活液，像一群狗先扑掉在地上的肉。
“成了。”
苏晨贴着左边墙根冲过去，路过时还不忘抓住两根离得近的探针，狠狠干一拧，整段扯下来丢进系统仓。
“扫描针列，收了。”
“主人，你这习惯真难改。”
“废话，它们都送到我手边了。”
越过扫描区后，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道亮纹更密，脚下能听见“咚”“咚”的鼓动声，像有颗心在墙后敲。右边通道则堆满废弃零件，几台半融化的月卫立在墙边，头都没了，胸腔却还亮着。
苏晨没急着选，先蹲到那台断头月卫面前，刀尖拨开胸腔。
里面嵌着一枚拇指大的银色钉件，外圈环槽和先前临时主炮上的谐振环纹路很接近。
他手上动作立刻轻了三分，把钉件撬出来捏在指间。
“智子，识别。”
“同源谐振限位钉，给舰内核心护环做频段校准用的。你别跟我说，你又有想法了。”
“我连材料都捡到了，你说我能没想法吗。”
苏晨眼皮一抬，看向左边那条鼓洞更重的通道。
“核心外头那几层护环，多半吃这个频段。直接砍，费劲。把它频段搅乱，护环自己就会露缝。”
雷电将军望向他掌心那枚钉剑。
“数量不够。”
“所以右边这堆废铁，忽然就顺眼起来了。”
他起身往右路走，脚步干脆得很。二级核心在左边，执行辅脑七号此刻八成也盼着他直奔左边。越到这会儿，越得先刮层皮再去捅心脏，不然最后狠狠干上去，多半得拿命填。
右侧废弃区比外头还挤，通道尽头是一座半塌的维修仓，四面墙钉着成排月卫空壳，仓中央垂着一只巨大的黑色囊体，里头泡着几十枚银色限位钉，钉身连着细线，直通地板。
苏晨刚踏进去，所有空壳的胸腔同时亮了。
“欢迎回收异常接口。”
一道死板音从顶上传下来，带着执行辅脑七号那股讨人嫌的味道。
“你都追到这儿了。”
“你偏离主通路，行为模型已修正。”
“意思就是你刚才算错了。”
“你的拆解习惯高于突击效率。”
苏晨乐了。
“夸我会过日子就直说，绕这么大弯干什么。”
话音落下，整座维修仓的空壳一起扑了下来。
这批月卫没拿近战刃，胸腔全往外翻，里面探出密密麻麻的锁爪。它们想活捉，不想当场打死。执行辅脑七号显然还没死心，到了这地步，依旧想着把系统连人带壳一锅端回去。
“它急了。”
苏晨骂完，抬手打碎离自己最近那只空壳的胸仓，弯腰就抢里头的钉件。
“将军，拖住，我装货。”
“好。”
雷电将军一步踏进仓中央，刀锋拉开，前后两排空壳同时断开。锁爪碰上她周身电流，噼噼乱跳，大片往下掉。可这批东西确实难缠，掉下去还能爬，断了半边还能挪，全靠内部那颗残存月卫核吊着。
苏晨边打边捡，动作快得发狠。
一枚，三枚，五枚，八枚。
系统仓里数字刚跳到十二，顶上那只黑囊忽然裂开，剩余钉件全朝深处回缩。
“主人，它要锁料仓。”
“晚了。”
苏晨把最后抢下来的四枚钉件往掌心一扣，顺手拽过一具半残空壳，狠狠干砸向黑囊底座。
底座震开，里头那根主导线露出来，跟外头墙脉一样，也是黑银液包着金属芯。
苏晨抬刀切断，黑囊当场失压，剩下那些钉件哗地掉满一地。
“发家致富，全靠抄家。”
连智子都卡了一下。
“......这种时候你还能说这个。”
“说明局面还行。”
他手上不停，把一地钉件全扫进系统仓，顺带收走三枚还能亮的月卫残核。仓库数字往上蹿的时候，赫菲那边忽然发来新提示。
“布洛妮娅已拆掉第一组切削模块。”
“上方共振幅度降了八个点。”
“才八个”
“二级核心还在追加供能，降得不多。”
苏晨点了点头。
够了，至少下面没闲着。只要布洛妮娅继续拆，上面这颗心脏就不敢再拖。
他转身折返左路，掌心捏着那十几枚谐振限位钉，心里已经有了数。外头那颗二级核心护环吃的是舰内标准频段，这堆钉件原本就是给它服务的。服务归服务，方向一歪，忠犬也能变野狗。
走到左路尽头，通道豁然大开。
前面是一座圆形舰心厅，层层环桥绕着中间黑核展开，护环三重，一层比一层亮。四周上百具守卫单元挂在壁龛内，胸腔全开，像一排排待发的弩机。舰心厅底部还连着六条黑银导脉，顺着破口外延一路扎向月背遗迹。
执行辅脑七号的投影立在最上层环桥。
“到此为止。”
“你手里的限位钉，将归档回收。”
苏晨抬头看它。
“你都快跟着船一起埋了，还惦记我兜里的货。”
“异常接口若被放任增长，剪枝成本将上升。”
“原来你也会心疼成本。”
苏晨晃了晃掌心钉件。
“那我更得狠狠干花你的。”
投影一散，四周壁龛全亮。
守卫群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