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门把手了。”
苏晨这句话刚落，掌心那块半透明界面就自己铺开了。
它没再维持平常那副蓝白色的清爽样子，底栏左侧硬生生顶出一块红区，红得扎眼，边缘还在轻轻跳，跟坑底那座黑色遗迹一个节拍。
艾达在后面压着嗓子喊。
“你说人话。”
“说了你也看不见。”
苏晨盯着面板，喉头滚了一下。
红区上头只有四个字，战场回收。
下方一行细字跟着刷出。
检测到同源残骸，允许进行临时兑换，当前兑换权限，一次。
苏晨先没点。
系统平常抽卡归抽卡，黑科技归黑科技，战场上捡尸体这活儿一直靠人手和工蜂。他拿月卫残骸只是想摸遗迹的脾气，结果抽卡池先把勺子伸出来了。这玩意儿开口要吃，八成和眼前遗迹脱不开干系。好消息是路摆在这了，坏消息也不小，谁晓得吃下去会不会噎着。
他站在断台边，余光扫过坑底和后方队形，心里把账算得飞快。侦察舰刚丢了六台月卫，外圈火力还在抽调，眼下是最乱的节点。往前试，亏的是一批残骸和一点时间。掉头撤，那就是把门把手摸热了再让给别人。
这事没法讲斯文。
“周宁，把第二台和第三台月卫的残骸拖近点。”
周宁刚揉开太阳穴，听完就咧了咧嘴。
“我就说你这表情要搞事。拖多近，贴你脸上”
“离断台二十米，别太远。”
“成，反正月球没交警。”
艾达没动，盯着苏晨。
“你打算拿那堆废铁试门”
“拿废铁试，亏得起。”
“门若是会吃人呢。”
“那我先喂它月卫，先看它牙口。”
艾达听完没再拦，只把枪口转向坑底左侧那道弯折支架。
“我给你盯侧面，你要是抽风，我先把你拖回来。”
“这话我爱听，至少说明你打算救老板。”
“少贫。”
周宁和韩小七一块往残骸区跑。两人都离坑边远，脑袋没刚才那么胀，拖东西时还算利索。第二台月卫被劈开的胸甲卡在裂沟里，第三台腿部组件半埋在碎渣中，俩人一边骂一边拽，硬把大块残骸拖到断台前沿。
韩小七累得直喘。
“老板，你要拿这玩意儿祭天”
“你嘴真吉利，回头少说两句。”
布洛妮娅蹲在重装小兔后头，机械臂朝残骸扫过两遍。
“表层战斗组件完整率还有三成，认知锚钉同源反应更强，内部还有东西。”
“能拆出来吗。”
“能，耗时七分钟。”
“太久。”
“那就别拆，整块上。”
她回得干脆，连半个废字都没带。
苏晨低头看面板，红区下方已经多出三个半透明框。
可回收目标，月卫残骸。
可提炼产物，概念级抽取素材，低纯度。
附注，当前遗迹场内可进行临时增幅，离场后失效。
苏晨眉梢动了下。
“临时增幅......这地方还是个现成冶炼炉。”
赫菲的声音插进来。
“你在和谁说话。”
“跟我家系统谈生意。”
赫菲沉默了两拍。
“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很想追问。”
“追问可以，等咱们活着回去。”
“准许保留。”
这句落下，雷电将军朝前迈了半步，刚好站在苏晨左侧，把坑底那块最直的石野切掉大半。
“主人，要我斩开残骸，方便你回收吗。”
“你现在这口气，跟厨房里问我要不要把排骨剁小点一个味。”
“若有利于效率，我可以剁得更整齐。”
周宁把残骸一丢，扭头就乐了。
“老板，你平时到底给将军看了些什么。”
“可能是菜谱，也可能是火力手册，别深究。”
苏晨嘴上跑偏，手已经抬起来，对准最近那块月卫胸腔。
面板红区跟着一闪，新的提示跳出。
请支付初始锚定目标，任意同源残骸一份。
请确认兑换。
他没再犹豫，指尖压下去。
残骸先是静了半拍。
下一刻，胸甲裂缝里那些银灰色骨架齐齐亮起暗红纹路，纹路顺着断口往外爬，一路爬到整块残骸表面。周宁离得最近，头皮先麻了一下，鞋底下的月壤开始细细打颤。
“来了。”
“都退半步。”
苏晨刚出声，第二台月卫残骸就整个塌了。
不是炸开，是往里收。几米长的金属骨架、推进甲、胸口环槽，全朝中间压，压成拳头大一团红灰色粒子。那些粒子没落地，悬在离地半尺的位置，转了两圈，直接撞进苏晨掌心。
周宁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我操，真能吃啊。”
韩小七更直接，抱着头盔往后缩了缩。
“它把整台月卫嚼没了?”
“别讲得这么埋汰。”
苏晨嘴上稳，掌心却被那团红灰色粒子烫得发麻。系统仓库里原本蓝幽幽的晶核栏旁边，多出一格新的条目。
概念级抽取素材，月卫残渣，1。
下一秒，抽卡池主界面自己翻页，能级条狠狠干往上顶了一截，连带着整个面板都亮了两格。
苏晨盯着那条抬升的能迹，胸口那点火总算找到了真正该烧的地方。
以前抽卡，靠晶核，靠杀虫子，靠爆舰。那帮高等文明能看着地球做题，看着人类流血，再顺手把尸体和数据一起收走。如今账本翻过来了，他们家月卫往这儿送一台，他就能拆一台，拆完还拿来喂卡池。
这买卖太对胃口了。
“再来一份。”
布洛妮娅抬头。
“你不先看副作用”
“有副作用也得吃，嘴都递过来了，总不能讲礼貌。”
她点点头，立刻操控重装小兔把第三台残骸往前推。
艾达站在中段，望着那堆月卫外甲一块块缩进红灰粒子里，呼吸都压低了。她见过苏晨的火力，也见过他把人和虫子蒸没，可这种回收方式还是头回。前面那座遗迹让人脑仁发麻，苏晨偏在它门口狠狠干起了废品生意，偏偏还真吃进去了。
她压着心口那点不安，冲他喊了一句。
“你手没事吧。”
“热，问题不大。”
“热到什么份上。”
“像刚端出锅的铁板，你非让我形容，回头我收费。”
“你这会儿还有心思贫。”
“我有心思，就说明还没熟。”
周宁在旁边接话。
“老板，我忽然觉得自己平时捡废料这活儿不值钱了。”
“别灰心，你捡的是废料，我捡的是人家的棺材本。”
第三台残骸也被回收后，系统面板红区终于完整展开。上方的战场回收四个字下头，多了一条新说明。
当前可回收对象，高等文明作战构件，高阶观察节点外壳，认知锚钉碎片。
当前回收比率，受遗迹场增幅影响，300%。
下方还多出一个按钮，立即兑换。
苏晨盯着那按钮，手指悬了半寸。
系统在催他把刚回收的素材当场转掉。按常理讲，刚摸清一条新路子，稳当点的做法是先存着，回头找个安全地慢慢试。可这地方不是仓库，是敌人看着都肉疼的月背核心区。系统又反复提“临时增幅”，摆明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不吃，回去睡不着。
吃，眼下就得承担第二层风险。
“布洛妮娅。”
“说。”
“要是我等会儿站着不动，你能不能把我拖走。”
“能。”
“那就行。”
雷电将军把刀往地上一插。
“若有意外，我会先切断接近你的全部目标。”
“好，先别把我也切了。”
“我分得清。”
她回得平静，苏晨反倒更踏实。
艾达听不懂他在和谁打配合，只听懂一个词，意外。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她想劝，又咽了回去。苏晨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真站上赌桌，比谁都清楚自己拿什么换什么。这会儿拦他，没意义。
她只补了一句。
“你若出事，我没法跟73号那群人交代。”
“放心，我是你们最贵的固定资产。”
“呸。”
苏晨按下兑换。
这次动静比刚才大得多。
两份月卫残渣在仓库栏里直接消失，红区中间翻出一口他从没见过的小型卡池，池壁不是蓝光，是暗红色金属纹，池底沉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棱形碎片。碎片刚浮上来，抽卡池上方的能级条狠狠干窜了一段，连常规抽卡界面都被顶得往后让位。
文字一行行往外刷。
兑换成功。
获得，概念抽取素材，月卫战场余烬。
获得，临时权限回响，1次。
获得，同源门体识别通过率提升。
苏晨盯着最后那句，头皮都跟着麻了一下。
关键台词就在这时冒到了嘴边。
“原来你们这帮狗东西，死了比活着还值钱。”
周宁没看到面板，只看到苏晨站在那儿来了这么一句，当场愣住。
“老板，你骂谁呢。”
“骂月卫，也骂后头那艘侦察舰，顺便夸它们家零件真够补。”
布洛妮娅忽然抬手，重装小兔的两根扫描臂齐齐转向坑底。
“有反应了。”
“什么反应。”
“遗迹外壳在重排。”
众人视线一齐压向黑色几何体。
原本看着严丝合缝的外表，此刻有一道竖线亮了起来。那道线先从下部冒头，朝上走得很慢，像有人拿细针沿着几何面内侧一点点划开。周围白色巢站结构也跟着震，几根弯折梁柱发出细密响动，碎灰簌簌往下掉。
韩小七声音都发干了。
“它真认账了?”
赫菲的投影明灭两次，语速比先前快了半格。
“门体第一层锁定正在松动......不对，它在重验权限。”
“重验谁的。”
“你们带进去的同源信号。”
周宁扭头看苏晨。
“你刚才吃进去那两台月卫，算投名状”
“听着挺寒碜，不过意思差不多。”
艾达盯着那条越来越长的亮线，手心全是汗。门没开全，反而更让人不舒服。谁也不晓得里头会冒出什么。可她更清楚，这会儿若是退，前头那些月卫等于白砍，苏晨那点风险也白担。
她咬了咬牙。
“还差多少。”
赫菲答得很快。
“门体承认了介入资格，但只开了一条缝。它在等第二道识别。”
“第二道识别在哪。”
“遗迹内部，或者......”
赫菲话还没说完，苏晨面板上那块红区再跳了一下。
新提示弹出。
检测到门体回响。
允许使用临时权限回响，强行拉开第一道入缝。
代价，暴露当前介入者特征。
苏晨看着那行字，太阳穴又开始跳。
暴露特征，这话可不友善。月背侦察舰本就在采集战斗样本，这会儿若再把他这边的系统波段抖出去，等于自己给门后和舰后各递一份名片。可要是不拉，门缝停在这儿，谁也进不去。
两条路都要交学费。
他心里骂了句娘，反倒笑了。
“行，今天这个学我认。”
雷电将军侧头看他。
“你又要赌。”
“我哪天不赌，只是今天赌桌大点。”
“那我陪你。”
苏晨抬手，掌心对准那道亮线。
“都站稳。”
红区里的临时权限回响被他直接点亮。
下一刻，掌心那枚刚换出来的棱形碎片从系统面板里浮出半寸，化成一团暗红微芒，朝坑底门缝直直撞去。它撞上的刹那，黑色几何体表面那条亮线忽然加宽，缝里先漏出一束惨白光，再往两侧裂开半掌宽。
门缝里没有风，断台边的碎灰却全被往里吸。
整个坑底，终于露出了一条真正能进人的入口。
苏晨盯着那道门缝，掌心还在发烫，耳边却多了一声之前没有的尖锐长鸣。那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穿过巢站外壳，直指月背上空。
布洛妮娅脸色一沉。
“侦察舰有新动作，它吃到这边的回响了。”
苏晨抬起头，嘴里啧了一声。
“门开了，债也来了。”
门缝深处，白光往内一卷，露出一段悬空的黑色台阶。
台阶尽头，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