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有资格让我动手。”
布洛妮娅平淡的尾音在地下仓库里散开。
苏晨没搭理她的毒舌。他把那张泛着金光的权限卡丢在控制台上，金属撞击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
“底层架构全面对接。智子，把73号所有的工业产线数据打包给她。一根螺丝钉的库存都别漏。”
“正在开放最高权限。”智子的全息投影在台边闪烁了一下。
布洛妮娅悬浮在半空，身后的重装小兔探出几十根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数据线，精准地扎进主控台的物理接口。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她灰蓝色的眼眸中，瞳孔深处的虚数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不过五秒钟。
她直接拔出了数据线。
“带路。去工业层。”
地下三层，第一重型机械车间。
沉闷的锻打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空气里全是机油挥发后的刺鼻味道。老周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正带着十几个工程师围在一台旧时代的重型锻压机前，扯着嗓子指挥吊车更换主轴。
防爆门向上滑开。
布洛妮娅从门外飘了进来。苏晨走在她侧后方。
老周刚想开口打招呼，就见那个穿着修身作战服、扎着螺旋双马尾的小女孩抬起手。重装小兔的机械臂在半空中弹出了一道全息扫描光束，直接把那台三层楼高的锻压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主轴磨损超过百分之二十。传动齿轮咬合间隙过大。冷却液循环管道存在七处微型泄漏。”
布洛妮娅连头都没回，冷淡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精准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种废铁也配叫军工母机?”
老周是个暴脾气，平时在车间里骂起人来连艾达都得让他三分。他把手里的重型扳手往地上一砸，刚准备发火。
重装小兔的左臂突然变形，一柄高频激光切割刀弹射而出。
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那台重达数百吨的旧时代反应釜，连带着底座坚硬的防震装甲，在没有任何火花和爆炸声中，被平滑地切成了完美的三等分。切口处的金属甚至因为超高温直接琉璃化，散发着骇人的热浪。
老周张着嘴，后半截骂娘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咽了下去。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工业体系。”布洛妮娅转头看向苏晨，“力学结构一塌糊涂。能耗浪费率高达百分之六十。按这种作坊式的生产速度，等你的天梯骨架造出来，月球上的外星人已经在地球上建好度假村了。”
苏晨靠在旁边的承重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咬在嘴里。
他一点都不生气。这种带着绝对技术碾压的嫌弃，在他听来简直比天籁还动听。
“你行你上。我把你弄出来不是听你做工业审计的。我要产量。”
布洛妮娅没接话，直接切入了主控室的内网频道。
全息投影在车间中央亮起，分成了红蓝两半。左边是智子，右边是布洛妮娅的系统界面。
“布洛妮娅小姐，您的三号线改造方案超出了当前电网的承载极限。”智子手里捏着一份飙红的能耗表，语速极快，“如果强行启动电磁重塑矩阵，b区的生活用电会面临断供风险。供暖系统停摆会导致三千人冻伤。”
“生活用电?”布洛妮娅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残影，“把那些没用的温室加热灯全部切断。在战争时期，碳基生物只需要维持最低热量消耗的营养膏。”
“这会引发地表难民的恐慌情绪。根据算法模型，恐慌会导致生产效率下降百分之十四点七。”
“那就把生产线改成全自动。重装小兔可以分化出三千个微型建造节点。我不需要碳基生物那双抖个不停的手来拧螺丝。”
两台超级计算机在宏观统筹和硬件微操上发生了严重的算力碰撞。主控台的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甚至能闻到绝缘外皮烤焦的味道。
苏晨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地表那帮城邦刚把家底交上来，这时候断供暖确实容易炸锅。但月背那只红眼的倒计时就悬在头顶，没时间玩温水煮青蛙的平衡游戏了。
“行了。”他走上前，手掌按在主控台上。
两个系统同时安静下来。
“电网不够，就把地下四层的备用冷核反应堆并进去。直接拉满百分之百负荷。”苏晨盯着那份改造蓝图，“谁要是因为没暖气闹事，老周，你带警卫队去处理。敢拔供电线的，直接扔出防空门去喂虫子。”
老周打了个寒颤，挺直腰板大吼了一声收到。
苏晨转头看向布洛妮娅。
“权限我全给你放开。放手干。”
布洛妮娅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重装小兔的机械眼闪过一道猩红的光芒。
“蜂群制造模式，启动。”
整个73号的地下工业层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没有图纸交底，没有人工校对。数以千计的微型机械蜂从重装小兔的收容舱里喷涌而出，像一片银色的金属风暴席卷了所有车间。
那些老旧的传送履带被机械蜂强行拆解，在半空中重组成悬浮磁轨。高炉的温度被强行拉高了两个量级，暗红色的铁水在磁场的束缚下直接在半空中拉伸、定型。
不需要模具。
高温重组技术直接跨越了传统的锻造步骤。
老周站在走廊上，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砸了脚趾头都没觉得疼。他眼睁睁看着一台原本需要十个人轮班操作的高斯炮弹灌装机，在三分钟内被机械蜂拆解重组，变成了一个全封闭的自动化黑盒。
蓝色的电磁弹丸像瀑布一样从传送带上滚落，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三个小时后。
主控桥上。
苏晨坐在指挥席上，盯着主屏上以指数级飙升的库存数字。
“日产高斯重型炮弹八万发。无人侦察机一千两百架。高密度钛合金装甲板......”智子报数据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卡顿，“按照这个速度，天梯第一期骨架明天中午就能出库。”
这就叫降维打击。用星际时代的工业母机去整合旧时代的破铜烂铁，产生的化学反应是爆炸性的。
布洛妮娅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控制台侧面。
“北境钢铁联盟送来的那批高纯度钛矿里，我提取出了一种未知的放射性伴生矿。”她把一份光谱分析图扔到屏幕中央，“它能吸收低频雷达波，并对热能探测具有极强的欺骗性。我把它加进了天梯装甲的涂层里。”
苏晨挑了挑眉。
这算是个意外之喜。之前他还在愁怎么把几十万吨的天梯材料悄无声息地运上近地轨道，现在有了这层隐形涂料，月背那艘侦察舰的瞎子时间就能再拉长一点。
“干得漂亮。”苏晨手指敲击着桌面，“既然工业产能提上来了，那计划就得改改。通知艾达，原定于三天后的零四发射场收复战，提前到今晚。”
他要把整盘棋的速度拉到极致。
就在这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突然撕裂了主控桥的安静。
“警告!近地轨道捕捉到大量高速坠落物!”智子的投影瞬间切到全息地球仪上。
东亚废土的上空，突然多出了数十条刺眼的红色轨迹线。
“是陨石群?”苏晨立刻站直身子。
“不是陨石。目标带有主动减速特征。外壳温度在进入大气层后没有出现烧蚀现象。”布洛妮娅的声音迅速接管了频道。
主屏右上角，那轮一直安静悬挂在月背的红眼，此刻正闪烁着冰冷而规律的光斑。
苏晨盯着那些直扑地表而来的轨迹线。
对面没有开主炮，而是投下来一堆不知名的东西。
饵已经撒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