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与拇指擦出的脆响,通过全频段外部扩音器,精准砸进广场上每个人的耳蜗。
这动静不大。
放在往常,连风里的沙子摩擦声都盖不住。
此刻,却是一柄重锤,硬生生砸停了广场上所有的喧闹。
赵彪举着那把从佣兵手里抢来的突击步枪,枪托正狠狠砸在内层防爆门的密码锁上。防爆门表面被砸出一个个凹坑,火星子四处乱溅。他保持着高举枪托的姿势,脖子僵硬地扭转,看向头顶那个冷冰冰的监控探头。
扬声器里,苏晨那句“既然你们想死,那就成全你们”的尾音还没散干净。
“吓唬谁呢!”
赵彪扯着嗓子嘶吼,唾沫星子喷在防爆门上。他双眼通红,眼角甚至瞪裂了口子,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里面那是核防护级别的防爆门!他要是在这开火,大门一炸,酸液流进去,他也得跟着死!”
他转过身,用枪口指着身后那些愣住的暴民。
“都愣着干什么!砸!把这破门砸开!咱们有一千多号人,他那几台破机枪塔顶多扫死前面几个。只要冲进去,里面有吃有喝,还有能挡住天上怪物的铁壳子!”
人群里有人在发抖。
一个年轻的黑铁城后勤兵丢下手里的铁锹,双腿发软地往后退。
“我不砸了......天上的怪物要下来了,机枪塔也会开火的,我们都会死......”
“砰!”
枪声炸响。
年轻士兵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
赵彪枪口冒着青烟,脸上的肌肉因为疯狂而扭曲在一起。
“退后就是死!冲进去才有活路!给我拿手雷炸!”
人群再次被求生的本能和眼前的血腥点燃。几百双手疯狂推搡着防爆门,有人甚至从废弃装甲车上拆下了高爆手雷,准备强行定向爆破。
远处。
艾达趴在泥泞里,胸腔剧烈起伏。她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沙土,指甲缝里全是混着血水的烂泥。
天上飞龙盘旋带来的风压,刮得她后背生疼。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她没有跟着那群人往前冲。
常年在废土上舔血的直觉,在此刻疯狂发出刺耳的警报。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苏晨绝不是在虚张声势。
那个男人连楚天阔都能眼睛不眨地处理掉,怎么可能被一群暴民拿防爆门当人质威胁?
“大姐头,咱们也冲吧!留在这等死吗!”
旁边一个佣兵抓着艾达的肩膀,作势就要爬起来。
艾达反手一巴掌抽在佣兵脸上,直接把他打得眼冒金星,重新栽进泥里。
“趴下......全都把头埋进泥里!”
艾达冲着身边几个幸存的佣兵大吼,嗓音破音劈叉。她把脸死死贴在散发着腐臭味的泥浆中,双臂护住后脑。
地下二层控制室。
苏晨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屏幕冷幽幽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主人,微型等离子矩阵充能完毕。”
智子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幽蓝色的数据流飞速运转。
“目前该矩阵主要用于处理基地外围的核废料,瞬间功率输出会抽干备用能源库百分之三十的储量。用来清理这批低级碳基生物,性价比不符合最优逻辑。”
智子在半空中拉出一张全息图表。
“如果使用六管加特林机枪塔进行扫射,消耗子弹两万发,成本仅为等离子矩阵的百分之一。暴乱平息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
苏晨手指敲击着膝盖,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还在疯狂砸门的赵彪身上。
“你的算法里,漏了人类的侥幸心理。”
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开枪,他们会躲,会跑,会觉得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活下来。今天有人敢拿大门要挟我,明天就有人敢拔我的电源线。这帮人在废土上野惯了,不懂什么叫敬畏。”
苏晨双手按在操作台上,眼神冷得吓人。
“规矩比能源贵。杀鸡儆猴的成本,算在后期基建的损耗里。我要的不是平息暴乱,我要的是彻底抹除。启动。”
“指令收到。底层逻辑覆写完成。执行抹除。”
智子毫无波澜地回答。
地面之上。
赵彪刚把一枚高爆手雷贴在密码锁的接缝处,大拇指已经扣住了拉环。
“姓苏的!你给老子看好了!”
他冲着监控探头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就在拉环即将被拔出的那一秒。
整个广场的重力场,变了。
地上的泥水停止了流淌,半空中落下的雨滴悬停在原处。那些被暴民踢飞的沙砾,诡异地停滞在半空。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甚至连半点火光都没有看到。
地下深处传出一阵低频的震动,这震动直接绕开了听觉,作用在所有人的脏器上。
艾达趴在地上,胃部一阵痉挛,张嘴吐出一大口酸水。
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指缝看向防爆门的方向。
眼前的画面,彻底颠覆了她三十年来建立的所有物理常识。
地表温度在零点一秒内,从十几度直接飙升到了数万度。
这不是火焰的灼烧。
这是纯粹的等离子态气化。
赵彪脸上的癫狂笑容甚至没来得及收回。他贴在门上的那只手,皮肤瞬间干瘪、碳化。
紧接着是肌肉和骨骼。
在接触到那股无形高温的瞬间,他直接跳过了燃烧的步骤。
衣服消失了。
手里的步枪融化成了一滩铁水,还没落到地上,铁水就被蒸发成了气态金属。
他的身体就是一幅被橡皮擦强行抹去的铅笔画。从脚底开始,一寸寸崩解成最基础的碳原子。
连惨叫都没有。
喉咙里的声带在震动前就被分解成了气体。
不只是他。
外围那些还在往前挤的士兵,看到前面的人凭空消失,惊恐地想要转身逃跑。
但那股无形的高温像是一堵推进的墙。
跑在最前面的人,半个身子已经转了过去,另一半身子却在空气中直接化作飞灰。
围在防爆门前的那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那些手里拿着铁锹、手雷、步枪的暴民,在这一刻,集体迎来了终结。
一千多个大活人。
在零点一秒内,统统化作了空气中弥漫的一层薄薄黑灰。
一阵风刮过。
黑灰随风散去,洋洋洒洒地落在泥水里。
艾达脸颊上落了一层温热的灰烬。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黑灰,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血腥味,只有纯粹的焦炭味。
偌大的广场,刚才还人声鼎沸、喧闹震天,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空旷。
连地上的血迹都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空气中浓烈到刺鼻的臭氧味,以及防爆门前那几滩还没来得及落下的金属溶液。
艾达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她身边的几个佣兵直接尿了裤子,瘫在泥浆里翻白眼,连爬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已经超出了杀戮的范畴。
这是神明对蝼蚁的随手抹除。
那种高维度的暴力美学,把艾达心里仅存的反抗念头,连根拔起,碾得粉碎。
她现在彻底确信,苏晨当初让他们去挖坑,真的是在做慈善。
天空之上。
盘旋的飞龙群突然失去了地面的攻击目标。
上千个鲜活的生命反应,在生物雷达里瞬间消失。这种超出虫群理解范围的现象,让这些庞大的生物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嘶——”
领头的那只体型最为庞大的领主级飞龙,发出了一声刺耳到极点的嘶鸣。
它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巨大的竖瞳死死盯着下方空荡荡的广场。它无法理解那些碳基食物去了哪里,但腹部那一排排幽绿色的酸液炮管,因为长时间充能而膨胀到了极限。
既然地面上没了虫子。
那就把这层铁壳子彻底融穿!
数以万计的飞龙在空中调转方向,肉质翅膀猛烈扇动,卷起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腥风。
它们将所有的火力,死死锁定了73号避难所正中央那个隆起的核心穹顶。
腹部的幽蓝色护盾在半空中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