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是清潭洞一家不起眼的韩餐店,包间在二楼最里面,隔音好,说话方便。
刘在勋到的时候,崔正焕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壶大麦茶,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
“舅舅。”刘在勋推门进去,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崔正焕抬了抬下巴。“坐。吃了吗?”
“没。”
崔正焕按了下桌上的呼叫铃,服务生进来,他随口点了几个菜,都是刘在勋爱吃的。
服务生出去后,他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外甥。
“说吧,什么事。”
刘在勋没急着开口,把口袋里的那张纸条掏出来,放在桌上,推到舅舅面前。
崔正焕放下茶杯,拿起纸条,展开。
“别查了,对你没好处。”
他看了两秒,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塞在我车门把手上的。”
“谁放的?”
“不知道,前天有人跟踪我,昨天就留了纸条。”刘在勋靠在椅背上,“舅舅,李正洙最近在干什么?”
崔正焕没回答,把纸条折好,放在桌上。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刘在勋面前。
“你自己看。”
刘在勋拆开信封,里面是几页纸,像是调查报告。
第一页是李正洙的近照,从远处拍的,模糊的侧脸。
后面几页记着他最近去了哪儿、见了谁。
“上月他见了两个人。”崔正焕手指点着桌上的纸,“一个是首尔检查厅下辖分局的一个部长,姓朴。另一个是首尔江南警察局的一个课长,姓郑。”
刘在勋的瞳孔微微一缩。
“还有一个。”崔正焕顿了一下,声音沉了沉,“是赵太勇以前的秘书,姓姜。”
赵太勇。
这名字像根刺,扎在肉里,你以为拔出来了,其实还留着。
“赵太勇不是死了吗?”刘在勋声音发紧。
“是死了。”崔正焕端起茶杯,没喝,“可他以前经营的关系网还在,有人接手了。”
“李正洙去找这些人,想干什么?”
崔正焕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上次被举报洗钱,是李正洙干的。举报没成,他不甘心。”
“现在他在收集你的材料,你回国之后的收入、投资、资产,还有你过往的经历。”
崔正焕语气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醒:“重点扒你在华国生活经历,暗中调查你的国籍身份。”
刘在勋眼神骤然一沉。
他猜到他们会从资产下手,却没料到连国籍和华裔身份都被盯上了。
一个美韩国籍,还是华裔,以寒国人排外的尿性,这是想从根上毁掉他的演绎之路。
“我的钱来路都清楚,身份也是合法合规。”
“清楚是一回事,被人盯上是另一回事。”崔正焕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重如千斤,“他现在还没有实证,所以在到处撒网。等他拿到证据,就不是一张举报信那么简单了。”
服务生推门进来上菜,等菜摆好,门关上,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个保护伞是谁?”刘在勋直接问。
崔正焕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没急着回答。
刘在勋没催,他知道舅舅在整理措辞。
“现在还说不准,但能让首尔检察、江南警署出面。”崔正焕终于开口,语气凝重,“级别不会低,就在检察系统内。赵太勇的事之后,那些人收敛了一阵,现在看风头过了,又开始动了。”
“他们想要什么?”
“想让你闭嘴,你不闭嘴,他们就想让你出事。”崔正焕放下筷子,看着外甥,“你的钱、你的资产、你在娱乐圈的地位,都是明的他们动不了,就会从暗处下手,举报、造谣、甚至更脏的手段。”
“更重重的一点,他们抓不住你的把柄,可能会从你的软肋下手,你不得不防。”
刘在勋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麦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崔正焕的声音压低了,“在勋,你要想清楚,还要不要往下查。”
刘在勋放下杯子,看着舅舅的眼睛。“舅舅,不是我要不要查,是他们已经不让我好好过日子了,前天有人跟踪,昨天有人留纸条,明天呢?”
崔正焕没接话。
“我不怕他们查我。”刘在勋说,“我的钱每一分都经得起查,我怕的是他们动我身边的人,在恩还小,金泰熙是无辜的。”
崔正焕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在勋靠在椅背上,思忖片刻。
“第一,我会把该做的准备做好。一些资料、证据,该留的留,该藏的藏。
第二,我不会主动去惹他们,但他们要是再来,我不会手软。第三,”
他顿了一下。
“舅舅,我得知道他们是谁,不只是李正洙,还有他们背后那些人,您能帮我查吗?”
崔正焕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端起茶杯,一口喝完,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查不到也要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冲动,他们到现在没动你,就是怕你手里那些证据。”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这是底牌,找个他们查不到,绝对安全的地方藏好,这是你的保命符。”
刘在勋点了点头。
“我已经在安排了。”
崔正焕看着他,眼里有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
“行,吃饭吧,菜凉了。”
两个人没再说话,各自夹菜吃饭。
吃完饭,崔正焕结的账。
两个人走出餐馆,站在门口,崔正焕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很快吹散。
“在勋。”
刘在勋回头。
崔正焕没看他,看着街对面的行人,“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我都不知道,现在……”
他转过头,看着刘在勋。
“现在你有事了,别再一个人扛了,我还在,没退休呢。”
刘在勋喉结动了一下,心底泛起一股暖意。
“知道了,舅舅。”
崔正焕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车尾灯亮起来,驶出巷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刘在勋站掏出手机,翻到“美国-李律师”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沉稳的男声,一口流利的英文:“刘先生?”
“李律师,上次我让你准备的文件,弄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按照你的要求,原件放在纽约的保险柜里,只有你和我有权限。
复印件也按你说的,寄到了三个不同的地址,你可以随时启动。”
刘在勋握着手机,看着街对面昏黄的路灯。
“好,如果我这边出任何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明白,你保重。”
挂了电话,刘在勋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国籍被扒、资产被查、被人跟踪,上头还有保护伞,危机四伏。
夜风还在吹,他拉了拉外套领子,往停车场走。
脚步像平时一样,但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舅舅说他手里那些东西是护身符。
可护身符只能保命,不能安生。
他要的不只是活着,还要让那些人不敢再靠近。
怎么做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先把后路留好,等待他们的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