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天,《宫》的拍摄还在继续,《汉江怪物》的剧本已经开始研读。
刘在勋体会到艺人恐怖的工作时长。
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收工。
有时候在片场吃饭,有时候在保姆车上睡觉。
手机里,塞满消息。
崔秀雅的“今天来吃饭吗”。
刘在恩的“哥早点回来”。
那一群小女孩加油打气的话。
SJ成员插科打诨的调侃。
但他不觉得累。
因为他知道,收工之后,有人等他回家。
在试戏的前一天,刘在勋亲自送刘在恩去崔家。
崔秀雅早就收拾好了房间,粉色的床单,书桌上摆着台灯和文具。
舅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崔外公坐在轮椅上,眼睛一直跟着刘在恩转。
走的时候,刘在恩拉着他的手。
“哥,你好好拍戏。别太累。”
刘在勋弯下腰,慢慢蹲下来了,目光柔和,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你也是,好好上学,听舅舅舅妈的话。”
刘在恩微微低头,而后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哽咽道。
“哥,谢谢你。”
“谢什么?说啥胡话”
刘在恩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久久没有分开。
崔秀雅眼眶泛红,悄悄别过头。
刘在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
“去吧。周末我来接你。”
刘在恩放开他,转身跑进屋里,不敢回头。
刘在勋站在原地,眼底满是不舍。
崔秀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是个好孩子。”
“嗯。”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崔秀雅的喊声。
“在勋!”
他回头。
崔秀雅站在门口,眼角微湿。
“你也是。”
刘在勋半晌无言。
刘在勋心头一暖,愣了几秒,随后咧嘴一笑,笑得像个孩子。
他挥了挥手,转身上车。
车子启动,驶向片场。
日子一天天过去。
2005年11月15日,仁川国际机场。
刘在勋推着行李箱走进候机大厅,身后跟着《宫》剧组的几十号人。
尹恩惠戴着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嘴角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金桢勋拿着杯咖啡,笑眯眯地和工作人员聊天。
宋智孝在旁边翻着旅游指南,小声嘀咕着“葡式蛋挞”几个字。
“在勋!”尹恩惠小跑过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你看,澳门的照片!这个教堂好漂亮!”
刘在勋低头扫一眼。
照片里是座黄白相间的小教堂,在蓝天下显得格外温柔。
“圣方济各教堂。”
导演黄仁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最后一场戏的拍摄地。”
黄仁雷走过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拍摄计划,脸上带着笑意。
“那边全对接好了,路环岛十月初五马路、安德鲁饼店、威斯汀酒店,接下来一周,咱们全程实景拍!”
“一周?!”尹恩惠眼睛瞬间瞪圆,惊喜地拍了下手,“那岂不是拍完还能好好玩几天?”
“放心,好好拍,好好玩。”
黄仁雷笑着拍了拍她肩膀。
登机广播响起。
刘在勋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在恩的短信,都是小丫头满满的期待。
“哥!到了澳门给我发照片!表姐说澳门的蛋挞超好吃,记得给我带!”
刘在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回了个“好”。
飞机起飞,穿破云层。
窗外,首尔渐渐变小,消失在海面之下。
11月17日,澳门路环岛。
刘在勋站在马路边,看着眼前的海景。
左手是湛蓝的海水,右手是葡式风格的彩色建筑,远处还有座黄色的教堂。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想打瞌睡。
“在勋xi,准备好了吗?”
场记跑过来,语气急促。
这场戏是《宫》最后一集的开场。
申彩静离开寒国后,一个人在澳门生活的片段。
尹恩惠换上蓝色外套,白色裤子,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跨在自行车上。
她的单车后座上放着一盒蛋挞。
“cut!”
黄仁雷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很好!再来一条,近景!”
刘在勋站在路边,看着尹恩惠一遍一遍骑着单车从他面前经过。
阳光打在她脸上,汗水从额角滑下,但她一点不抱怨,每一遍都笑得很灿烂。
拍到第五遍的时候,刘在勋走上去,递给她一瓶水。
“累不累?”
尹恩惠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笑靥如花。
“累什么,比在摄影棚里舒服多了。你看这海,这阳光,这风景,拍戏跟度假似的。”
刘在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海面,确实美的令人心旷神怡。
尹恩惠眨眨眼,俏皮道。
“等拍完,我们去安德鲁饼店吃葡式蛋挞,我查过了,就在前面,超正宗。”
刘在勋轻笑一声:“好。”
收工后,剧组的人三三两两散去。
刘在勋没跟着去吃蛋挞。
一个人沿着十月初五马路往回走。
天色暗下来,路灯还没亮,海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双手插兜,脚步不快,看似闲庭信步,实则一直留意身后。
走了不到两百米,他注意到身后那辆白色面包车。
从片场跟到这儿,拐弯的时候跟,停的时候也跟,始终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拐进一条窄巷子,靠在墙上等了十几秒,那辆车没有跟进来。
他掏出手机,拨了菲律宾那边的号码。
响了很久,一个沙哑的声音接起来。
“刘先生。”
“赵太勇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刘在勋声音压得很低。
“查到了一些。我们找到他在马尼拉的酒店记录,用的是假护照,订的是单程票。
过安检时,扫描显示他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全是现金,捆好的,整整一包。”
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凝重:“他不是去谈生意的。他在跑路。”
刘在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还有,他名下有一笔大额海外转账,资金流向开曼群岛一家空壳公司,全洋集团。
这家公司表面是做贸易,实是用来洗钱。金额我们还没查到具体数字,但不会小。”
对方压低声音,“赵太勇出事前半个月,电脑搜索记录全是关于20年世界杯。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出事,提前找退路。”
他没说话,脑子里那些碎片在飞快地拼凑。
全洋集团,空壳洗钱,海外转账,跑路灭口,赌球资料。
一条线串起来了。
检察院的调查不是空穴来风,有人在背后推。
片场外的西装男不是偶然出现,有人在盯着他。
赵太勇不是替罪羊,他是被人灭口的棋子。
那他背后的人是谁?
刘在勋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继续查。”刘在勋声音很平,“全洋集团背后是谁,资金流到哪里,挖干净。”
“刘先生,对方在菲律宾能杀人,说明手伸得很长。我们再往下挖……”
调查员语气带着一丝顾虑。
“安全第一。”刘在勋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查到任何线索,不用电话汇报,发加密邮件。”
挂了电话,刘在勋靠在墙上没动。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海浪拍打的声响。
三十二亿,彩票,赌球,假球,黑金,洗钱,全洋集团。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一个小演员,有几个钱,但在寒国没权没势,在那些人眼里,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赵太勇说“你根本想象不到背后牵扯多少人”。
现在他信了。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能做的不是硬碰硬,是装傻。
该拍戏拍戏,该营业营业,让那些人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他被吓住了,以为这件事翻篇了。
他抬起手,用力在脸上搓了一把,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搓掉。
然后给菲律宾那边补了一条消息:“查到的资料打包存好,别动。等我下一步指令。”
发送。关掉屏幕。
他走出巷口,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不见了。
回到酒店,刘在勋洗了个澡,把自己扔到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刘在恩发来的消息。
“哥,到澳门了吗?蛋挞呢,是不是偷吃啦?”
他看着屏幕,绷紧的弦些微放松,回了句:“还没吃。拍了照片发你,回去给你带。”
她回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他看着那张图,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就缓缓消失。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要不要给崔秀浩打电话?
让他查全洋集团,查李正洙,查背后到底是谁。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崔秀浩”三个字。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按下。
几秒后,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
现在不是时候。
崔秀浩是检察官,查案会有记录,那些记录会留在系统里。
对方能推动检察院调查他,就有可能调取崔秀浩的查询记录。
一旦发现他们在查全洋集团,对方会警觉,要嘛销毁证据,要嘛提前动手。
他手里那些证据还不够。
赵太勇死了,证据链断了。
全洋集团是空壳,查不出实际控制人。
现在打电话,除了打草惊蛇,什么也得不到。
而且,
他闭上眼。
他现在需要崔正焕和崔秀浩做他的后盾,不是和他一起涉险。
等他站稳了,等他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看清了,再说。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