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舟把门栓抽开，院门刚一打开，外面的阵势就把他看愣了。
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贾张氏站在最前头，双手叉腰，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她身后除了三大爷、一大妈、二大妈，还围着不少专门赶来看热闹的街坊。
人群正中，街道办的王主任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两名穿制服的公安，神情严肃，一看就是来办事的。
陈一舟扫了一眼众人，故意问道：“王主任，您这是带着大家唱哪一出啊？”
王主任还没说话，贾张氏已经从后面蹿了出来，手指几乎戳到陈一舟脸上。
“王主任，公安同志，就是这个小贼！”
她扯着嗓子嚷嚷：“陈一舟偷了轧钢厂的电风扇，我亲眼看着他把东西拎回来的！这就是盗窃国家财产，必须把他抓起来枪毙！”
“少说两句，严肃点。”王主任皱着眉头，转向陈一舟，“小陈，你从轧钢厂拿回来两台风扇，这事是真的吗？”
陈一舟没有躲闪，直接点头：“是真的，王主任，风扇确实是我从厂里拿回来的。”
这话一出，两名公安互相看了看，随后同时伸手摸向腰间，锃亮的手铐也被取了出来，径直朝陈一舟走去。
“先等一下！”
陈一舟抬手拦住他们：“公安同志，事情是不是还有别的情况？办案总得讲证据，不能只听一句话就把人铐走吧？”
贾张氏当场跳了起来：“还问什么证据？你自己都承认了！公安同志，别跟他废话，赶紧把他铐上！”
年纪大一些的公安冷着脸说道：“陈同志，既然你已经承认东西是从厂里拿的，那就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交代清楚。”
“公安同志，您听我把话说完。”陈一舟神色平静，“电风扇是从厂里拿的，这一点我不否认。不过，东西是厂领导批准给我的。你们要是不相信，完全可以打电话到厂里查一查。”
王主任听到这里，也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陈一舟平时做事稳当，怎么看也不像会偷厂里东西的人。
他便对两名公安说道：“我看还是先核实清楚。要真是误会，不能平白把好同志给冤枉了。”
年长的公安沉吟片刻，朝旁边的年轻公安使了个眼色。
年轻公安会意，转身就跑出去打电话。院里的人只好站着等，这一等，足足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贾张氏站得腿都快麻了，脸上的耐心也一点点没了。她正准备再开口叫嚷，外面忽然又有人赶了过来。
那名年轻公安带着轧钢厂保卫科的王队长一同进院，身后还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几个人一路赶得气喘吁吁，显然是接到电话后立刻赶来的。
贾张氏一看保卫科的人到了，顿时又来了精神，兴奋得手脚乱摆。
“保卫科的同志终于来了！你们快把陈一舟抓回厂里去游街！他偷了厂里的风扇，绝不能轻饶！”
“你给我闭嘴！”
王主任被她吵得脸色发沉，指着她喝道：“人家保卫科的同志是来说明情况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儿发号施令了？老老实实站着，别再胡咧咧！”
年轻公安走到年长公安身边，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年长公安听完，轻轻点头，随后站直身子，面对院里的众人开口。
“乡亲们，情况已经查明了。”
“关于陈一舟同志盗窃轧钢厂电风扇的说法，完全是没有根据的。厂领导已经给出了明确证明，这两台风扇不是他偷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贾张氏便尖声叫了起来：“不可能！他进厂才几天，厂里凭什么送给他两台风扇？这里头肯定搞错了！”
王队长走到人群前面，声音洪亮，压住了四周的议论。
“我来跟大家说清楚，厂里为什么要奖励两台电风扇给陈技术员。”
他抬手指向陈一舟：“因为这两台电风扇，正是陈一舟同志亲手研发、制作出来的！这是他给厂里做出的贡献，厂里奖励他，有什么不对？”
“啊？”
院里一下子炸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陈一舟身上。
“原来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这小陈可真有能耐啊！”
“真看不出来，平常不声不响的，竟然是个技术员！”
年长公安抬了抬手，让大家把声音压下去。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陈一舟同志没有盗窃行为，是清白的。王主任，既然这里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王主任笑着说道：“好，麻烦两位同志专门跑这一趟了。”
眼见公安要走，周围的人也准备散开，贾张氏缩着脖子，正想趁着人多悄悄溜掉。
“等一等！”
陈一舟突然提高声音：“公安同志，请留步！”
两名公安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
陈一舟抬手指着贾张氏：“她刚才不问青红皂白，张口就说我是小偷，这属于污蔑和诬告吧？我是烈士家属，她这样污蔑烈属，我要求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年长公安神情严肃：“陈同志，你当真要追究到底？”
“确定。”陈一舟回答得干脆，“我非常确定。”
年长公安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把他叫到旁边，压低了声音劝道：“陈同志，现在上面提倡大家互相监督、互相检举。她这次虽然是捏造事实，可毕竟是因为误会举报，处理上不会太重。”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是烈属，这一点我们也清楚。照这种情况，最多关上两三天，给她一个教训。你看，是不是就这样算了？”
陈一舟心里明白，如今的大环境就是这样。即便对方诬告了自己，也未必能按重了处理。
他想了想，忽然问道：“既然人总要关几天，那能不能把她交给我们轧钢厂保卫科看管？”
“这倒可以。”年长公安点头，“她是轧钢厂的家属，你是厂里的职工，而且这件事牵扯到厂里的物资，移交给保卫科处理，也说得过去。”
陈一舟眼底掠过一抹冷意，马上说道：“那就这么办，麻烦公安同志了。”
年长公安转身和王队长说了几句。两个人很快谈妥，随后一起走到贾张氏面前。
“贾张氏，听清楚了！”年长公安沉声说道，“你对陈一舟同志的举报没有事实根据，已经构成诬告。现在依法对你行政拘留三天。”
“考虑到你是轧钢厂的家属，接下来把你移交给厂保卫科执行。”
王队长跟着喊道：“来人，把她带走！”
两名保卫干事立刻上前，动作半点不拖泥带水。他们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麻绳，几下便把贾张氏捆得结结实实。
贾张氏这才真正慌了，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随后就开始拍地撒泼。
“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你们凭什么抓我？”
王队长瞪着她：“凭你诬告烈属，凭你诬告给国家建设出过力的技术骨干！你还有什么好喊的？”
他这一瞪，身上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贾张氏也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可她很快又使出了惯用的那一套，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干嚎。
“老贾啊，你快睁眼瞧瞧吧！这些没良心的东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老贾啊，你在天上显显灵，把这群坏种全带走吧！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王主任听得脸都黑了，厉声斥道：“贾张氏，你真是无法无天！”
“光天化日之下宣扬封建迷信，还敢在这儿公然抗法？我看你不光要被拘留，还得去劳改农场好好改造改造！”
“你给我等着，等你出来以后，街道办还要找你算账！”
局面彻底失控，秦淮茹一直缩在人群后面。这时她再也藏不住了，挺着大肚子跑到王主任面前，眼泪说掉就掉。
“王主任，求求您了！”她哭着说道，“我婆婆就是一时糊涂，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大人有大量，就饶她这一回吧！”
她一边抹泪，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您看看我还怀着孩子，棒梗又那么小，家里要是没了我婆婆帮衬，这日子还怎么过呀？她要是真被抓走了，我们这个家可就要塌了！”
棒梗也在旁边哭闹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们都是坏人！赶紧放开我奶奶！”
王主任根本没有被这对母子的哭喊打动，板着脸说道：“秦淮茹，别跟我来这一套。这是违法问题，不是你们家过家家。”
“贾张氏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别拿孩子和肚子来挡，这招在我这里不管用！”
秦淮茹见王主任这里说不通，只好转过身，又朝陈一舟扑了过去。她一把抓住陈一舟的袖子，哭得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