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身穿立挺的西服，手提文件包，推开门，松本洋子脸上满是笑，眉眼弯弯，红唇轻翘，穿一件很是单薄的月白色和服，领口好似故意调皮，松松垮垮地盖在异于寻常的具如之上，她跪在门口，仰着脸看他，双手搁在膝盖上，声音又软又甜：“您回来了。”
李子枫出于尊重，先是低头欣赏一番，然后给出客观评价：大白菜。
探出自己脚上穿着的鞋，洋子伸手过来，替他把鞋带解了，把鞋脱下来，又拿过一双干净的拖鞋，搁在他脚边。
洋子做这些的时候全程一直跪坐着，腰弯得很低，领口往前垂，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
李子枫换了鞋，往里走，洋子就紧跟在后面，步子碎碎的，和服下摆拖在木地板上，窸窸窣窣响。
进了浴室，洋子把水放好，试了试温度，转过身来，伸手一颗一颗解他的扣子。从上到下，动作又慢，又柔。
洋子把他的衣裳一件一件脱了，放入待洗的篮子里。
李子枫就像没了电的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由着洋子忙活。
洋子扶着他进了浴缸，让他坐下，水漫到胸口。她跪在浴缸外头，徒手撩了水，从他肩膀往下抹。
擦到后背，擦到腰，擦到胸口。洋子的手好软，好滑，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李子枫闭着眼，享受着这份温柔。
洋子用香皂从头到脚仔细搓洗了一遍，又拿水冲了，才拿干布给他擦了身子，扶他出来。
上了床，洋子更温柔了。趴在他旁边，拿手轻轻摩挲他的胸口，凑到他耳边说着情话，声音又轻又黏。
李子枫翻身把她压下去。洋子眉开眼笑，反倒把胳膊缠上来，两条腿也缠上来。
洋子喜欢换着法儿来做健身锻炼，一会儿在练习下蹲，一会儿练习扭胯，一会儿练习瑜伽，一会儿又练习平板支撑。
洋子的健身锻炼虽然花样百出有些累人，可李子枫却感觉效果出奇的好，整个人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等练习到第一百零七个方式的时候，外头忽然响了声音。
“咚，咚，咚。”不急不慢的，可一声接一声。
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李子枫正忙着，头也没回，嘟囔了一句：“洋子，你停下来干嘛？别管她，我们继续。”
外头那敲门声没停，反而更急了。“咚咚咚咚。”
接着有人喊：“子枫君？子枫君？”是洋子的声音，从门外头传来的。
李子枫一愣，洋子的声音怎么在外面。
睁眼一看，怀里哪还有洋子？身上就一床被子，被子皱巴巴的。
李子枫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门还在响。
“子枫君，请开开门。”
李子枫下了床，光脚踩在榻榻米上，走过去把门拉开。
洋子站在门外，穿着那件浅灰浴衣，头发散着，脸上很是焦急。
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木棍，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喘着气。
见了李子枫开门，洋子才松了口气，说：“子枫君，外面……来了好多人。”
李子枫抹了把脸，把刚刚还在脑子里不停回荡的那个梦甩干净，问：“什么人？”
洋子说：“就是……就是那两个人，带了好几个人来，在外面叫骂。”
李子枫往大门那边看了一眼，隐约能看见外头街上的灯还亮着，时不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人声，有人骂，有人笑，还有人拿脚踹门。
洋子说：“子枫君，你别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跟他们说。”
李子枫说：“说什么？你下去他们更来劲，还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洋子咬了咬嘴唇，显然被可能出现的场景吓住了。
李子枫回屋套了件褂子，穿上鞋，往楼外走。
洋子跟在他后头，义无反顾，拖鞋打在木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矮胖男和戴墨镜男两个人出了旅馆，一路骂骂咧咧往北走。
矮胖男捂着半边脸，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嘴角还渗着血。
墨镜男的墨镜碎了，半边脸也肿着，两个人互相扶着，走两步停一步。
矮胖男不甘心：“这口气我咽不下。我给我兄弟打电话。”
墨镜男皱着眉头：“你兄弟在不在附近？”
矮胖男说：“应该在。说是今晚去一个小帮派那边赴宴，我打个电话问问地方。”
两个人找了个公用电话，投了硬币，拨了个号码。
那头有人接了，矮胖男说：“我找山田。我是他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矮胖的记了个地址，挂了电话，对墨镜男说：“在西边。一个叫‘河野会’的小帮派。我兄弟在那儿喝酒。走。”
两个人打了辆车，往西边去了。河野会的驻地在一片旧厂房后头，一栋三层的灰楼，门口挂着块旧牌子，上头写着“河野商事”。
楼下停着几辆车，楼上亮着灯，窗户里传出三弦和鼓声，还有人在唱。矮胖男和墨镜男上了楼，推门进去。
里头是一间大屋子，榻榻米上摆着长桌，桌上搁着酒壶、碟子、鱼生、烤串。十几个人围坐着，有穿西装的，有穿和服的，还有几个穿短打的。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方脸，浓眉，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比矮胖男的那条粗多了。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些的，三十出头，瘦脸，嘴角有颗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衬衫，扣子敞着，露出胸口一条青龙纹身。这就是山田，山口组的正式成员。
河野会的头目是个矮个子老头，秃顶，戴副圆眼镜，正给山田倒酒。
桌上还有几个女的，穿着花里胡哨的和服，脸涂得白白的，正弹三弦、打鼓。
山田喝了两杯，把杯子往桌上一墩，说：“这些老女人，看着没劲。不如换点新鲜的。”
河野老头朝主位上的中年人看去，对方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河野老头会意，“是，是。这就让人去找。”他朝旁边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山田也站起来，说：“我跟河野君正事也谈完了，跟你们一块出去透透气。坐这儿闷得慌。”
主位上的中年人稍作挽留，就吩咐河野老头尽心招待好山田君。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矮胖男和墨镜男进来了。
一见到山田，矮胖男就扑上去，把半边肿脸凑过去：“山田，你看！我让人打了！”
山田皱了皱眉，“混蛋，谁这么大胆，连你都敢打？”
矮胖男把旅馆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那人多嚣张，多不把山口组放在眼里，说他兄弟的名号都不好使。
山田听了，脸沉下来，这还了得，这是把自己的名号当擦屁股纸了：“人在哪儿？”
矮胖男露出一丝得意：“就在南边那家旅馆。叫松本旅馆。”
山田回头跟河野老头说：“走，带几个人，去会会那小子是何方神圣。”
河野老头连忙叫了八个人，跟着山田和矮胖男出了门。一行人上了三辆车，往南边开。
车走到半道，路过酒吧街。街上人多，霓虹灯闪，有不少年轻姑娘从酒吧里进进出出，一路嘻嘻哈哈，尽情释放着自己的青春。
最显眼的，不是浓妆艳抹，袒胸露乳的风尘女，而是一个十八岁，个子不高，脸圆圆的，扎着马尾，穿件白衬衫和短裙，看着跟个学生似的，清纯得很。
旁边跟着一个大概是同龄的女人，胖些，烫着卷发，穿着超短裙，手里拎着个包。两个人刚从酒吧出来。
山田坐在车里，一眼看上了那个圆脸的清纯姑娘。拍了拍前座，说：“停车。”车停了。
山田下去，带着两个人走过去。圆脸姑娘正跟同伴说笑，没注意。
山田拦住她，说：“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
圆脸姑娘愣了，说：“我不认识你。”
那个胖嘟嘟上来拦，说：“你们干什么？不要挡路！我们要离开。”
山田旁边一个人上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胖嘟嘟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眼泪瞬间下来。
街上有人看，可没人管。
山田说：“带走。”两个人上去，把圆脸姑娘架住，往车上拖，圆脸姑娘挣扎张口要喊，就被一人捂住了嘴。
胖嘟嘟追了两步，又被另一个人拦住，又是一巴掌，这回打得更重，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山田看了一眼胖嘟嘟，没什么兴趣，本来想说算了，让她滚蛋。
可旁边一个混混凑过来，低声说自己就喜欢这一款。
山田笑了笑，“你小子口味挺独特。”摆了摆手，让他速度快点处理。
又来了两个人，把胖嘟嘟从地上架起来，拖到旁边一条巷子里。
巷子黑，一个人都没有。
过了十分钟，外头有人催：“快点，要走了。”三个人才施施然，从巷子里出来，上了车。
而那位胖嘟嘟正缩在巷子里，衣服几乎被撕碎，蹲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车到了松本旅馆门口。山田先下了车，矮胖男和墨镜男跟在后头，河野会那九个人也下来了。
一行人站在旅馆门口，山田仰头看了看那块旧招牌，说：“就这儿？”
矮胖男说：“就这儿。那小子应该就住在这儿。”
山田朝里头喊了一声：“里头的人，出来。”
没动静。
山田抬手往前一挥，身后有小弟机灵，上去就是，哐哐哐的砸门声，边砸边骂。
旅馆一楼的门开着，里头灯亮着。
李子枫正从楼梯上下来。穿了件褂子，趿着拖鞋鞋，站在门口台阶上，看了看外头。
门口站着十来个人，打头的是一个瘦脸男人，暗红衬衫，胸口纹着青龙。
旁边是矮胖男和墨镜男。后头还跟着几个，有的穿西装，有的穿短打。
山田上下打量了李子枫一眼，说：“就是你，打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