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从怀里掏出黑皮小本，记了几笔。又问：“进货呢？油料、工具这些。”
胡静彻底放开了，“柴油、机油都有虚报。油料账上写进了十五桶，实际最多十桶。差的那些，赵主任转手倒给黑市。还有……还有灭火物资，上头拨下来的，他让人把新的拿去卖了，换上旧的、坏的。今天您看到的那些，就是被换过的。”
李子枫冷笑一声。他早就觉着那灭火沙箱和锈斧子不对。果不其然。
“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李子枫问。
胡静喘了几声，说：“赵主任有个黑铁柜，在办公室里间床底下。钥匙他随身带着。柜子里有原始台账、领料单存根，还有倒卖木头的清单。那上头买家的名儿都写着呢。连分钱的比例都记了。他这人记性不好，又信不过别人，什么都留底。”
李子枫记下，又问：“除了赵德顺，还牵谁？”
胡静说：“白老五知道大半，他管检尺，最清楚出库的数。看门的刘三儿也沾一点，帮着跑腿。其他人倒没怎么掺和。剩下的，就是外头几个木器厂的老板，但那些人不归咱林场管。”
李子枫说：“你说的这些，属实？”胡静忙道：“若有半句假话，让我出门就让熊瞎子舔了去。”
李子枫走到胡静身后，把人从草地上提起来，抱在怀里往外走。
胡静眼前始终黑着，此时又被男人抱在怀里，内心已经是没有丝毫的旖旎，只觉着周围忽冷忽热。
直到一股寒气扑在脸上，从两个大雷撑起领口钻进去，把胡静冻得一激灵。
李子枫把胡静面对面坐在椅子上，伸手绕到她脑后，把黑布解了下来。
胡静眨了眨眼，骤然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半天才适应过来。
屋里又暗又冷，窗户纸外透进灰白的光。抬头，正对上李子枫那张脸。
那脸早没了方才意乱情迷的样子，眼神似笑非笑的，带着几分玩味。
胡静心里一空，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我这是……”
李子枫打断她：“你喝多了，酒劲还没散。喝点水，歇会儿再出去。”
给她倒了杯水。胡静手抖得厉害，居然接不住。
没办法，李子枫只好亲自喂她喝，喝了一大口，贴上胡静的唇，慢慢渡了过去。
胡静眼睛睁得老大，没想到此时的李子枫会这样给自己喝水。
只犹豫了三秒，胡静咽下口中的水就反客为主，贴着李子枫主动索吻。赵主任肯定是完蛋了，能不能搭上这个年轻的副科长的船，就看这一下子了，自己一定要把握住。
可是，这尺码太不对了，这要是真上头了，还不给擦出火花来。
胡静那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响起，“子枫弟弟，你这是要干嘛？”
李子枫松开手里的琉璃珠，理了理胡静散开的衣服，笑道“干是干，这个时间和地方不对，下次再说。”
胡静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红着脸，“讨厌，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不过，子枫弟弟什么时候方便，随时都可以，姐姐，静候佳音。”说完，手上用了点力。
李子枫拍了拍她的手，“赵德顺那儿，不用你出手。你只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自己想清楚。”
胡静起身把外套穿好，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明白，以后我就李科的人，和赵德顺那帮人划清界限，今后做事全凭您吩咐。”
这胡静识时务，又乖巧，李子枫很满意。
揉了揉胡静顺从的脑袋，“好好做事，不会亏待你。”
李子枫出了门，朝马棚走去。青子正低头吃草，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李子枫拍了拍马脖子，牵着它往伐区口走。
赵德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笑得满脸是褶：“李副科长，您这就要走？要不再待会儿？工人都嚷着要一睹副科长的风采，我还说等会儿请您给工人们讲两句呢，晚上让王厨子给您炖只鸡。”
李子枫说：“不了。场部还有事，我得赶紧去二号伐区，估摸着天黑前还能赶回场部。”说完，翻身上马，两腿轻夹，青子便踏着雪，不紧不慢地往二号伐区方向走。
赵德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人和马都没进风雪里，才慢慢转身。
心里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可又说不上来。那姓李的，走时脸色太平静了。难不成胡静当真就这么大本事，能把这年轻后生给降服的服服帖帖？赵德顺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不太稳当。
而李子枫坐在马背上，摸出黑皮小本翻了翻。胡静说的地方，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赵德顺屋里间，床底下，黑铁柜。锁不锁的，倒是小事。
晚上寻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柜子里的东西弄出来。不打草惊蛇，生产科副科长，查个伐区，证据在那儿摆着，弄掉一个伐区主任，就算是科长也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