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赌场出来之后，李子枫牵着程玉兰的手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
程玉兰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大哥，今天要不是你——”
“别说话，继续走，别回头。”李子枫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不容置疑。
他的精神力早已铺展开去，方圆百米之内每一处墙角、每一棵树、每一个藏在阴影里的身影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成像。
身后五十步开外，六个打手正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尾随。他们的脚步轻盈，呼吸平缓几乎微不可闻，相互示意之间用手势交流，配合默契——两个绕到前面巷子口堵截，两个从侧面包抄，两个跟在后面压阵。
标准的包抄战术，这伙人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是真正受过训练懂配合的狠角色。
他把程玉兰拉到巷子拐角处一棵老槐树后面，低声说：“蹲在这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声，也别往外看，等我叫你。”
程玉兰用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着棉袄的下摆，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树后。
对方手里并没有热武器，些许冷兵器在普通人手里，对李子枫来说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整了整衣领，就这么空着手大步朝巷子口走去。
绕到前面堵截的两个打手已经就位。他们蹲在巷子口两侧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麻绳和短棍，听见脚步声逼近，对视一眼，在心中默数着步数。
就在李子枫即将踏进他们的伏击圈时，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别蹲了，出来吧。大冷天的蹲墙角，腿不麻吗？”
两个打手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从巷子口的阴影中探了出来，掐住其中一人的后颈往墙上一按，闷响过后那人便软倒在地。
另一个抄起短棍还没来得及抡起来，手腕便被扣住往外一拧，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短棍脱手落地，被一脚踢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他在剧痛中被人揪住领口拖到巷子中间的月光下，后颈挨了一记掌劈，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侧面包抄的两个打手听到动静不对，立刻改变路线从两侧同时扑了上来。左边那个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从矮墙后面翻出来直刺李子枫的左肋。
右边那个抄着根铁管，从柴垛旁窜出来照着他的右腿狠狠抡去。两人配合极为默契——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封死了所有退路，这一击显然训练已久，一般人躲得了上面也躲不了下面。
李子枫没有躲。他侧身让过匕首，左臂屈肘往下一压，将那把短刀连着手腕一起钉在了自己腰侧的位置，铁管抡来的同时他抬腿一记正蹬，正中右侧打手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柴垛上，捂着胸口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左边打手趁他收腿的间隙又挥了一刀，这次直取咽喉，被他侧身避开之后一掌劈在喉咙侧面，当场翻着白眼仰面栽倒。
殿后的两个打手见状不妙，转身就想跑。其中一人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飞刀，还没来得及掷出去便被一块飞来的碎石砸中了手腕，惨叫着松开手指，飞刀掉在地上。
李子枫几步追上，一脚踢在他的膝窝里，另一只手揪住他同伴的后领往下一拽，两人的脑袋撞在一起，同时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从第一个打手被揪出来，到最后两个人撞在一起软倒，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昏迷的壮汉，有的脸贴着地面直哼哼，有的姿势扭曲地歪在墙角，还有个被压在柴垛底下只露出两条腿。
李子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散落在地上的匕首、铁管和麻绳一一踢到路边，然后抬起头朝巷子另一头望去。
秃子管事正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探头探脑，那张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嘴唇哆嗦着。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手底下最精锐的几个打手怎么就被一个年轻人赤手空拳轻轻松松就给全放倒了。
李子枫朝他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就跟叫一个老朋友过来喝酒一样。
秃子管事僵在原地，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直到看见李子枫弯腰捡起地上那把飞刀在手里掂了掂，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硬着头皮小跑过去，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冷汗。
跑到跟前时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好一阵才把气匀过来，连连作揖。
“今天是小的瞎了狗眼得罪了真佛，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些废物躺在这儿不好看，等会儿把他们弄走，别吓着过路的老百姓。今晚的事就这么着了，但是有些话给我记清楚了。”李子枫把飞刀往他脚边的泥地里随手一甩，刀刃插进冻土里嗡嗡地颤，吓得秃子管事往后踉跄了半步，他盯着胖管事那张惨白的脸，“欠条已经烧了，赵四喜欠你的债也还清了。程玉兰跟你们再没有任何瓜葛——往后你要是再敢找她的麻烦，或者让我知道你的人还在这条巷子里堵她，那么老黑山上就会多几个坟包，活命的机会我只给一次。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您是真仁义，往后谁要是敢碰程姑娘一根手指头，不用您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仁义？算不上。今天不弄死你们，是因为我今天心情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吧。”
秃子管事哪还敢多待，连连鞠躬倒退着往后缩了好几步才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跑回巷子深处。
不多时就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两人抬一个，把地上那些还昏迷不醒的打手一个个拖了回去。
李子枫站在巷子中间，看着那伙人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这才转身走到老槐树后面，蹲下来轻声说了句：“好了，都解决了。出来吧。”
程玉兰从树后探出头来，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面前这个年轻人也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她慢慢站起身来，双腿还在微微发颤，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幕太过震撼，六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全被打趴下了。
“大哥，你、你没受伤吧？”
“没有。走吧，送你回家。今晚之后，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