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五六半从肩上摘下来，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十发满弹，保险打开。枪托的木纹在手掌的摩挲下温润而熟悉，这老伙计越用越顺手。
找了个合适的射击位置，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准星压在那头公狍的脑袋上，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踏雪无声地伏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眼睛紧锁着前方那四头还在悠闲啃草的狍子，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随时等候李子枫出击的命令。
追风在头顶的云端盘旋，清亮的鹰唳声穿透山风，替李子枫把守着这片区域所有的逃脱路径。
李子枫伏在那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五六半的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里，准星锁定了那头体型最大的公狍子。
他没有急着扣下扳机，而是先用精神力轻轻触碰了一下踏雪的意识。
踏雪正伏在他左侧的灌木丛里，雪白的狼身完美地融入了斑驳的积雪和枯黄的灌木之间，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幽暗的林间泛着幽幽的冷光。
接到主人的指令后，它无声地弓起脊背，腹部几乎贴着地面，四只雪白的爪子踩在枯枝和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沿着灌木丛边缘无声地移动，朝着溪沟下游那片碎石坡绕了过去。
那片碎石坡是狍子受惊后最可能逃窜的方向——顺着溪沟往下跑，地势越来越开阔，一旦让它们撒开蹄子跑起来，再想追上就难了。
踏雪在碎石坡上方的一棵倒木后面伏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睛紧锁着溪沟的方向，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与此同时，在空中盘旋的追风也收到了指令。
它在数百米的高空双翼微微一收，侧身借着气流开始无声地下降，盘旋半径越收越窄，最终在狍群正上方不远处的空中定住，金色的鹰眼死死锁着下方那几头还在悠闲啃草的灰色身影。
四头狍子浑然不觉。那头公狍正低着头在灌木丛根部拱来拱去，用前蹄刨开落叶找底下藏着的嫩草根，鹿角上还挂着几片被蹭下来的枯叶。
母狍站在它旁边，时不时抬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一下，耳朵机警地转动着，偶尔打个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雾。
两头半大的崽子更是毫无防备，正互相追着在枯草地上撒欢，其中一头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好几个圈，然后一头撞在母狍的后腿上，被母狍轻轻踹了一蹄子才老实。
李子枫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在扳机上稳稳压下。
砰——砰——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7.62毫米子弹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撕裂空气，第一发精准地穿透了那头公狍的脑袋，子弹从耳后最薄弱的骨骼缝隙钻进去，搅碎了脑干之后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小片碎骨和血雾。
公狍的四肢瞬间僵直，庞大的身躯甚至来不及抽搐便侧翻在地，压倒了一大片灌木，鹿角在碎石滩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第二发在同一时刻击中了那头母狍的前胛要害，子弹从肩胛骨下方斜斜穿入，精准地搅碎了心脏。母狍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踉跄了两步便跪倒在溪沟边的碎石滩上，鲜血从弹孔里汩汩涌出，顺着石缝渗进溪水里，染红了巴掌大一片水面。
两头半大的狍子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同伴的倒地吓得魂飞魄散，撒开蹄子就往溪沟下游狂奔。
它们的反应极快，四蹄在碎石滩上蹬出一片飞溅的石子，转眼间已经冲出去十几米远。
可就在它们以为找到了逃生之路的时候，踏雪从那棵倒木后面一跃而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枯黄的草地，稳稳地拦在了它们逃跑的必经之路上，四肢微微分开，脊背弓起，龇开嘴露出锋利的狼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粗粝的咆哮。
与此同时，追风从空中俯冲而下，展开的双翼带起一阵猎猎风声，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如同一片燃烧的刀刃。
它从两头狍子的头顶不到几米的高度擦过，带起的风压把它们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尖锐的鹰唳撕裂了山谷的寂静，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是有人在用铁器刮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更别提这两头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狍子了。
两头半大狍子呆愣在溪沟边，蹄子在碎石滩上不安地来回踏着，脑袋左右转动，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它们看看前方拦路的白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它们，狼牙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又抬头看看在空中盘旋随时准备再次俯冲的金雕——那双鹰眼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猎食者看猎物时特有的专注和冷冽。
它们的蹄子刨着石子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耳朵急速转动着，鼻翼剧烈地翕动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又一团的雾。
往前是白狼的利齿，往后有恐怖的枪声，天上还有猛禽在盘旋，都藏着致命的危险，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是死路。
可就在它们犹豫的这片刻工夫，李子枫的枪声又响了。砰——砰——又是两枪，两发7.62毫米子弹精准地追上了这两头还在原地打转的半大狍子。
两头狍子再也不用纠结往哪个方向跑了。选择真的好难，躺平还是舒服些。
李子枫把四头狍子拖到溪沟边，在溪水里洗了把手上的血迹，从腰间拔出三角尖刀开始处理猎物。
他的现在手法是相当干脆利落，刀刃沿着腹白线一刀划下去，热气腾腾的内脏便涌了出来，在冷空气里冒着白雾。
肠子和其他下水分出来挂在旁边一棵老柞树的枝丫上——这是给山神爷的回礼，也是给山里其他活物留口吃食。
取出两副狍子心肺和肝，心肺扔给踏雪，踏雪低头嗅了嗅便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锋利的狼牙切开滑嫩的心肌，吃得极享受。
肝脏则抛给了树上的追风，追风从枝头俯冲而下，利爪精准地抓住，用弯钩般的喙撕下一小条仰头吞了下去。
它吃东西的方式比踏雪斯文得多，每一口都仰起脖子让肉条顺着喉管滑下去，然后歪着脑袋打量树下粗鲁进食的踏雪，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李子枫自己则从公狍身上卸下一条最肥的后腿，在溪边刮干净毛，拿盐巴和随身带的五香粉在肉表面抹了一层。
调料不多，但胜在狍子肉本身够鲜，不需要太多佐料。他用削尖的柳枝穿好架在篝火上慢慢翻烤。
松脂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火苗舔着狍子腿的表皮，油脂从肉里渗出来滴进火堆里，溅起一朵朵细小的火花，腾起的青烟裹着烤肉的焦香在山谷间弥漫开来，混着松脂的清香和冷冽的山风，也别有一番风味。
踏雪蹲在篝火边舔着嘴角，直直地盯着架子上翻腾的狍子腿，尾巴尖在身后缓慢地左右摆动。追风也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催促声，显然也想尝尝这烤的喷香的狍子腿。
李子枫先把狍子腿最外层烤得金黄焦脆的部分用刀片下来，用手撕成一条一条的，分给踏雪和追风。
他自己也削下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两下忍不住点了点头——油脂的焦香和瘦肉的筋道在齿间交替翻滚，滋味十足。
西边这片野山岭果然是个狩猎的好地方，以后可以多来转转。
下午还能再转一大圈，运气好的话天黑前还能再打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