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靠在二八大杠旁边，五六半的枪托抵在肩窝里，精神力如潮水般向两侧密林铺展开去。
左侧有大型野牲口缓慢移动的动静，右侧很安静。熊大在背篓里炸了毛，脊背拱起，喉咙里发出幼兽特有的尖锐嘶吼。
突然那缓慢的移动未知野牲口，骤然加速，快得在李子枫的感知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
李子枫猛地转身将枪口对准其奔袭来的方向，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团巨大的棕黄色身影从灌木丛后跃出，带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那身影的爆发力惊人，从静止到扑至跟前几乎没有任何过渡，十几米的距离在不到两次心跳的间隙便被压缩为零。
他扣下扳机，子弹打中了那东西的肩胛附近，但位置偏了，没有伤到要害。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落地之后毫不停顿，一个纵身便窜回了密林深处，速度之快让李子枫的第二枪根本来不及瞄准。
直到那棕黄色身影消失在松林阴影里，他才从空气中残留的腥臊味和右肩上那抹火辣辣的刺痛中确认了对手的身份。
东北虎。
还是一只成年虎，肩高一米有余，体重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刚才那一枪只擦破了它的肩胛皮毛，不但没能阻止它，反而激怒了它。
右臂的棉袄袖子被虎爪撕开了几道口子，好在他闪避及时，爪尖只划破了衣服没有伤到皮肉。
熊大在背篓里拼命刨着爪子想要冲出来，喉咙里的嘶吼已经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尖叫。
李子枫蹲下来按住熊大的脑袋，示意它安静，然后重新端起五六半，精神力辅助五感全力感知锁定在密林徘徊的动静。
受伤的猛兽比平时更加危险，他不敢掉以轻心。
等了片刻，那动静彻底离开了李子枫的感知范围，朝更远的方向而去，林间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把枪靠在肩上，继续跨上自行车往前蹬，骑速比之前快了不少，车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得哐哐响。
前方出现了一段更窄的山路，路两侧不再是平坦的密林，而是两道高约数米的土崖，土崖上长满了密密匝匝的榛子棵和矮松，枝叶交错遮天蔽日，路面阴暗得像一条不见天日的巷道。
这种地形他太熟了——猎物一旦进入这种两面受限的窄道，就很难再快速机动，但对于伏击者来说却是绝佳的猎杀点。
他放慢了车速把五六半端在手里，精神力全力铺开。
然后他又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气息。不是从身后传来的，而是从头顶——那头虎竟然绕到了土崖上方，在他经过的瞬间从崖顶凌空扑下。
四五百斤的成年东北虎凌空而下时带起的风压几乎能把人掀翻。李子枫猛地把车把往右一拧，整个人连人带车侧翻出去，肩膀刚落地便翻身滚向一侧。
虎爪擦过他的后背把背篓从车后座上整只拍飞，熊大连同背篓一起摔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发出凄厉的尖叫。五六半也在翻滚中脱了手，在土路上弹跳了一下便滑进了路边的枯草丛里。
那虎落在路中间，四爪稳稳着地，粗长的尾巴在空中缓缓甩动。它的左肩胛上有一道还在往外渗着些微血迹的弹痕，但这点伤口可完全没有影响它的行动能力。
它没有急于进攻，只是歪着硕大的头颅，用那双琥珀色的虎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刚从地上爬起来、两手空空的人类。
它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两颗粗壮弯曲的犬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呜噜声，像一只大猫在戏弄一只已经逃不掉的老鼠。
它开始围着他踱步，步伐缓慢而优雅，虎掌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有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它在掂量他，享受猎物最后的恐惧。
李子枫背靠着土崖壁，右手悄悄背到身后，精神力锁定着空间里的某处位置，目光紧盯着面前这头庞然大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那东北虎终于玩够了。它停下踱步，前肢微俯，肩胛骨高高隆起，虎尾停止了甩动，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竖缝。
李子枫认得这个姿势——这是猫科动物发起致命一击前的蓄力动作。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在身后虚握。
那虎猛地腾空而起扑了过来。四五百斤的东北虎凌空扑击的威势如同一座棕黄色的小山压下来，虎掌上倒钩般的利爪在土崖漏下的天光里闪着寒光，血盆大口张开时发出的咆哮震得李子枫耳膜嗡鸣。
就在虎扑到最高点、两只前爪完全张开、胸腹最脆弱的位置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李子枫右手猛地从身后抽出那柄三股叉，双手握住榆木叉柄，三个锋利的叉尖对准虎胸腹之间那片白毛覆盖的柔软部位全力刺出。
三股叉带着他全身的力道灌入虎腹，叉尖穿透了厚实的皮毛和肌肉层深深嵌入胸腔。虎的咆哮在一瞬间变成了尖锐的痛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失控地翻卷，虎血顺着叉柄喷涌而出浇了他一身。
那虎重重摔在地上，四爪抽搐着，虎眸瞪得浑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彻底欺骗的不甘。
虎爪在冻土上刨出几道深深的泥槽，喉咙里发出几声越来越低的呜咽，虎尾抽搐了几下终于无力地垂落在地上，不动了。
李子枫撑着三股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过劲来之后先把那头死透了的东北虎开膛破肚去了内脏收进空间，然后走到枯草丛边把翻倒的背篓扶正，捡起掉在地上的羊皮垫子重新铺好。
熊大缩在灌木丛根部的土坑里瑟瑟发抖，喉咙里还在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他用袖子擦掉熊大脸上沾的泥巴和枯叶，又检查了一遍它的四条腿和肚子确认没有受伤，才把它轻轻放回背篓里。
他捡起掉在枯草丛里的五六半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管里进了些泥，他用通条清理干净，重新装上弹匣。然后把二八大杠从地上扶起来，踢正了歪掉的脚蹬子，推着车走到一处还没封冻的山溪边，用冰冷的溪水把手和脸上的虎血洗干净。溪水冷得刺骨，但正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靠在溪边的石头上掏出水壶灌了好几口桃花井水，才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心动魄压了下去。
今天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头一回感觉自己离死亡只有一臂的距离，东北虎的威势还真不是一般野牲口所能比的。
他重新绑好车后座上的背篓，跨上二八大杠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蹬。骑了大约半个时辰，柳树屯的炊烟已经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