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翠莲收拾好心情，挥掉脑中的杂念，专心在松林间寻找蘑菇的踪迹，远远就发现一棵赤松树下的松针微微隆起，细细一瞅那下面藏着一小片松茸，约莫有二十来颗，每一颗都肉嘟嘟的，菌柄粗壮，菌伞还卷着没完全撑开。
松茸可是好东西，营养价值高，炖汤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而且特别难找，在供销社干货柜上能卖到好几块钱一斤，比猪肉贵多了。
她兴奋地喊了声子枫哥，说这里有一大片松茸，站起来就朝赤松树那边跑过去。
“小心！”李子枫的喊声在她身后响起。
陈翠莲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脚下却收不住了。身体被惯性带着又往前冲了一步，然后脚下一空——松针下面竟然是空的，整片地表像被人掀翻了盖子一样骤然坍塌。
陈翠莲整个人往下跌去，恐惧让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李子枫大步跨出，一个箭步冲上去揽住她的腰想把她拽回来，但脚下那片松软的腐叶土也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两人一起坠入了深坑。
下坠的过程中李子枫迅速放出精神力往下一扫——坑不算太深，底下铺着厚厚一层落叶和松针，没有尖锐的石头。
本来可以凭借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稳稳落地，但转念一想……干脆不卸力了，顺势一滚，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缓冲垫。
两人像滚地葫芦一样在厚厚的落叶堆里翻滚了好几圈，松针和枯叶被他们扬得满天飞，最后停下来的时候……
陈翠莲趴在他身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李子枫仰躺在落叶堆里，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嘴唇离她的嘴唇不过一指距离。昏黄的光线从塌陷的洞口洒下来，正落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她瞪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慌和来不及掩饰的悸动，睫毛扑闪扑闪的，呼出的气息又浅又急，打在他嘴唇上热热的、痒痒的。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陈翠莲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咚咚咚地响，也能听见他的心跳透过两个人紧贴的胸口传到她脑子里，强劲有力。
陈翠莲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胸口的衣襟，嘴唇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却被李子枫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克制的侵略和温柔的试探。只是轻轻含着她的下唇，然后用舌尖慢慢描摹她嘴唇的形状。
陈翠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想推开他，手抬起来落在他胸口上却鬼使神差地收住了力道，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着，嘴唇轻轻蹭着他的嘴唇，像是在品尝一种从来不敢奢望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在自己的肚兜里不停活动的怪物，逃走了。那两片不停触及自己耳垂上颤栗开关的温热也离开了，犹如刚从梦境之中被解救出来，双眼还有些木然地看着李子枫。
李子枫帮她系好扣子：“你这妮子，真是的，也不反抗一下，就不怕我真吃了你？”
“我怕，可是我更怕你生气就不再给我火焰莓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李子枫从落叶堆里坐起来，伸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沾着的一片松针。
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尾和还在发抖的手指，用力将她搂进怀里，亲吻她的发根：“傻丫头。”
鼻头发酸的陈翠莲，好想将脸埋进他怀里……
“子枫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这么说？”
“那你怎么不弄了？我听人说，男人要是喜欢你就会总想着怎么把你弄上炕，喜欢的越厉害就折腾得越狠。”
李子枫满头黑线……
我没有，我不是……
李子枫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血压，腾的一下又飚到一百八，双手捧着她的脸，一脸凶狠：“这次时间太短，来不及。下次再好好折腾你。”
“嗯嗯，只是不能在屯子里，你想，我可以跟你进山。爹爹说过，大山里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但在屯子里要守规矩。”
“好，咱们在屯子里规规矩矩。”李子枫一口答应。
两人在洞里又温存了一番。
李子枫沿着洞壁借着土坎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然后转身朝下伸出双手，陈翠莲便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宽大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纤细冰凉的手指，攥紧，一鼓作气将她稳稳拽了上来。
两人相视一笑，小心翼翼地将松茸一颗颗摘下来。
两人回到山洞的时候，王铁柱已经把狼肉汤炖得咕嘟冒泡，松茸下锅之后香味翻了好几倍。
大壮正拿树枝搅着锅里的汤以防糊底，看见他们回来，迫不及待地拿起搪瓷缸子连汤带肉舀了一大勺，烫得直吹气也舍不得停口。
王铁柱把最后一块狼腿肉拨进陈翠莲缸子里：“翠莲啊，你可是我们四人当中眼力最好的，多吃点明天好继续帮我们找狍子。”
陈翠莲接过缸子低头喝了一小口汤，松茸的鲜味和狼肉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暖意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
抬眼偷偷瞄了一眼坐在篝火对面的李子枫，他正拿着搪瓷缸子跟大壮碰杯，火光映在他脸上把棱角分明的轮廓衬得更加英朗。
真好看！
她迅速低下头继续喝汤，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白天逃走的那头半大狼，果然在夜里带着狼群回来了。
后半夜，月色正浓，山洞外的松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低沉的狼嗥。
那声音从远处山脊上响起，一声未落，四面八方便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回应，此起彼伏的嗥叫声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片山林都笼罩其中。
李子枫猛地睁开眼，从篝火旁站起来，精神力辅助嗅觉探查，感知到的情况让他瞳孔微缩——山洞外围的松林里，少说也有四五十头野狼的气息。
它们分散在山洞四周的灌木丛和岩石后，没有明显的行动，显然正在等待狼王的信号。
身后的山洞里传来悉索的声响——王铁柱已经醒了，正蹲在栅栏后面端着枪往外瞄。
大壮揉着眼睛从薄毯里坐起来，嘴里嘟囔着“什么动静”，紧接着就被外面此起彼伏的狼嗥吓得彻底清醒。
二壮下意识地抓起枪拉开了枪栓，手指有些发抖。
陈翠莲最后一个醒过来，也是端起土猎枪趴到了距离李子枫比较近栅栏另一侧，呼吸虽然有些急促，但握枪的手已经稳了不少。
“所有人听好了，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这个山洞。把栅栏守好，有狼冲过来就开枪。”李子枫拎着五六半检查了一遍弹仓，又从腰后抽出那把还没有用过的五四手枪塞给王铁柱，“这个你拿着，关键时刻就用这个顶上去。”
说完便猫着腰钻出了栅栏的缝隙，起身朝狼群正面走去。
栅栏是傍晚宿营时李子枫特意加固过的。他在洞口外面用几根碗口粗的松木并排插进地里，上下各横着钉了两根横梁，用麻绳反复加固了好几层，栅栏与洞壁之间的缝隙用碎石填实，只留了观察射击用的空隙。
这样的防御工事顶得住几头狼的冲击，但面对四五十头狼的围攻，单纯防守不是长久之计。他的战术很明确：栅栏是最后的防线，他自己则是最锋利的长矛。
李子枫走出去的时候，狼群的包围圈已经收得很紧了。
最前排的几头公狼伏在灌木丛边缘，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从山洞里走出来的两脚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黑暗中已经能看清它们嶙峋的肋骨和微微颤动的鼻翼，呼出的腥臊气息也越来越浓。
最近的那头哨狼已经摸到了他右手边不到三十米远的灌木丛后面，第二头在左手边的乱石堆后，第三头正从正面沿着溪沟匍匐靠近。
他扣下了扳机。砰！第一头哨狼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砰！第二头哨狼刚抬起头就被子弹打穿了脖子。砰！砰！砰！五六半的十发弹仓在不到二十秒内全部打完，七头狼倒在血泊中。
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火力打乱了阵脚，正面的几头狼开始犹豫着往后退。但狼王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长嗥，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原本已经开始退却的狼群立刻稳住阵脚，开始从三个方向同时朝洞口发起冲锋——正面吸引火力，左右两翼包抄。
李子枫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把打空的五六半往空间里一收，顺手从空间里抽出早已上满子弹的SKS半自动步枪。烤蓝的枪管在篝火余光里泛着幽幽的冷光，十发弹仓压满了黄澄澄的7.62毫米尖头弹。
端枪、瞄准、扣扳机，动作行云流水，从收枪到换枪再到重新开火，中间几乎没有停顿，火力衔接得像是一把枪在持续不断地射击。
洞里的四个人透过栅栏缝隙看得目瞪口呆——李子枫一个人站在洞口外面的岩壁旁，手里的枪就没停过。枪口的火焰在夜色中连续闪烁，弹壳像下雨一样叮叮当当落在他脚边的碎石上。
正面冲上来的七八头狼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扫倒了一大半，倒在冲锋的路上；左侧包抄过来的五头狼刚翻过乱石堆就被精准的点射一一点名；右侧的四头狼被压制在松林边缘的灌木丛里不敢露头。空地前方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头狼尸，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但他一个人毕竟守不住三个方向，几头从右侧死角摸上来的狼绕过了他的火力覆盖区，直扑洞口。领头的那头公狼一口咬在栅栏上，牙齿啃进松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