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与申公豹入学后的第三百年，万仙学府又开了一批长期实践名额。
这一次和过去不同，不是做完一件事就回来，而是直接进入人族各地、天庭各部或者幽冥体系，跟着当地事务走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顾长歌专门给这一批实践加了一条。
地方自己选。
过去学府外出实践，大多按照所学分配。水脉院往水多的地方去，地脉院跟镇元子的人走，律法院则去仙凡纠纷多的区域。
这次却让自己选。
多宝拿着新规去问：“大师伯，不怕他们都挑轻松的？”
“挑就挑。”
顾长歌道：“真正想轻松的人，你强行把他塞进最难的地方，他也未必好好做。”
“那若所有人都想去同一个地方？”
“名额有限，没选上的换。”
多宝点头。
这倒简单。
真正让顾长歌这样安排的原因，却不是为了省事。
他在等两个人。
这一批实践地点里，有两个名字很显眼。
朝歌。
西岐。
如今帝辛在位多年，大商发展稳定，朝歌需要的人才越来越多。西岐则在姬昌治理下日渐完善，很多地方治理方式与朝歌不同，也很适合学府弟子去看。
顾长歌没有给姜子牙、申公豹任何提示，甚至没有单独找他们谈话。
他想知道。
没有所谓天命，没有封神榜，没有圣人让谁辅周灭商的时候，这两个人自己会怎么选。
报名持续了一个月。
姜子牙直到最后三天才交玉简，申公豹更晚，最后一天才来。
多宝收完名单，顺手看了一眼，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把两枚玉简单独抽出来，送到顾长歌那里。
“大师伯，你看看这两个。”
顾长歌先拿姜子牙的。
实践地——西岐。
再看申公豹。
朝歌。
顾长歌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多宝有些奇怪：“有问题？”
“他们自己选的？”
“自己选的。”
“没人劝？”
“没有。”
“元始师弟呢？”
“师伯根本没过问。”
顾长歌这次真沉默了。
还是这样。
姜子牙去西岐。
申公豹去朝歌。
可原因已经完全不同。
“把他们叫来。”
两人很快到了。
顾长歌没有说自己为什么特别找他们，只先问姜子牙：“为何选西岐？”
姜子牙显然早就想过。
“弟子看过西岐这些年的地方记录。姬昌治理得不错，粮仓、水利、城邑分工都比很多诸侯完整。”
“所以你去学？”
“不全是。”
姜子牙摇头。
“正因为做得好，问题才更容易看出来。西岐现在很多事情还是姬昌自己盯，地方小的时候没问题，以后人口再多，事情会越来越压到一个人身上。”
顾长歌听到这里，眼神动了一下。
这问题和帝辛现在的情况其实很像。
只不过帝辛背后有整个朝歌官僚体系，还有顾长歌天天逼着他分权。姬昌那边更多靠自己。
“你想做什么？”
“先去看看。”
姜子牙回答得很谨慎。
“弟子现在看到的只是记录。没到地方以前，说该怎么改都是空话。”
顾长歌点头。
这确实是万仙学府教出来的话。
“行。”
他又看申公豹：“你呢？”
“弟子觉得朝歌有意思。”
答案非常申公豹。
顾长歌挑眉：“就因为有意思？”
“人多，事多，修士也多。”
申公豹掰着手指算。
“闻仲师兄在，孔宣师兄偶尔去，敖玥前辈也和东海那边联系很深。大商各地诸侯、仙门、族群的消息最后很多都会往朝歌汇。”
“弟子擅长与人打交道，去那里最合适。”
顾长歌看他：“没想过西岐？”
“想过。”
申公豹很坦然。
“但子牙比我适合。”
姜子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为何？”
“你能坐在那里看一百年账册，我看十年就想出去找人说话。”
这理由无比真实。
连顾长歌都笑了。
“那你们知不知道，朝歌和西岐以后可能出现分歧？”
两人都不意外。
诸侯和王庭有分歧太正常了。
姜子牙先道：“若真有分歧，先看事情。”
申公豹跟着点头：“总不能因为我在朝歌，他在西岐，我们就先变成仇人。”
“若两边真的冲突呢？”
姜子牙想了想。
“那便各做自己觉得对的事。”
申公豹也没开玩笑。
“做完以后再论。”
顾长歌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这个答案比自己想象中更好。
他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姜子牙去西岐、申公豹去朝歌。
而是有人告诉他们——
你们天生就该站在两边。
如今没有。
两个人只是根据自己的能力，选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那便够了。
“实践期间还有一条。”
顾长歌道：“你们都是万仙学府弟子，不是谁家的死士。地方需要你们帮忙，可以；让你们替谁无条件站队，不行。”
“若真觉得一边做错了，就说。若事情越过三道边界，直接报学府。”
两人同时行礼：“弟子明白。”
离开大殿以后，申公豹走在姜子牙旁边。
“道友，你要去西岐多久？”
“不知道。”
“那以后有事记得传讯。”
“你也是。”
申公豹笑道：“朝歌认识的人多，西岐若缺什么，你找我。”
姜子牙立刻道：“先说好，别什么人都往我这里送。”
“怎么会？”
“上次你说给我找两个懂水利的。”
“不是懂吗？”
“一个是龙族，一个是玄龟，到了以后为了先修河还是先修堤吵了三十年。”
申公豹想起那件事，自己也有些尴尬。
“最后不是修好了吗？”
“多花了二十年。”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远。
顾长歌站在殿内，神念却一直看着他们离开学府。
记忆里的封神，姜子牙下山辅周，申公豹四处奔走，替大商请来无数截教仙人。
如今一个还是去西岐，一个还是去朝歌。
表面上几乎没变。
可顾长歌知道，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变了。
他们没有拿到任何必须完成的使命，也没有谁用圣人法旨告诉他们哪边代表天命。
接下来做什么，帮谁，最后站在哪里，全由自己决定。
几日后，两人正式下山。
姜子牙走得慢，一路还在看西岐过去几百年的地方记录。申公豹则刚出学府不到三千里，就在路上遇见一支从东海回来的龙族队伍。
他眼睛一亮。
“道友请留步。”
最前面的真龙身体明显一僵。
回头以后先问了一句：“有活？”
申公豹愣住。
“你怎么知道？”
“万仙学府都传遍了。”
申公豹第一次陷入沉默。
自己这个名声，好像已经洗不掉了。
而更远处，朝歌与西岐的方向，两条原本应该因为一场大劫最终撞在一起的路，也从这一刻开始，重新接上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