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华把一盘玫瑰葡萄端上了桌。
娄小娥先挑了一颗,杨小芬拿手帕擦了擦指尖,也跟着吃起来。于莉坐在桌边,听她们聊院里刚闹完的事。苏建华没急着接话,只把葡萄往几个人中间推了推。
“我头一回见易中海,还真当他是个厚道人。”杨小芬咬开葡萄,摇了摇头,“现在想想,光看那张脸,谁能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娄小娥笑了一声:“他最会在人前装样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真遇上事,先算的还是自己。”
“你们这院子也算挺练人的。”杨小芬瞥瞥她俩,“在这儿住几年,出去跟人打交道,至少不容易叫人绕进去。”
于莉顺手把葡萄籽搁进小碟子里,忽然问:“易中海这阵子赔了好几回钱,他那点存款还撑得住吗?”
“我觉得快见底了。”娄小娥说,“傻柱闯了祸,他就跟着掏钱。钱再多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苏建华拿起一颗葡萄,慢慢剥掉皮:“未必。他一年工资一千二百多,平时能攒下七八百。厂里有急活,也会请他去搭把手。他是八级工,手艺值钱,节假日还去别的厂帮忙。”
“那也不能总赔。”于莉说。
“所以我估着,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怎么也有一万左右。”苏建华把剥好的葡萄放进嘴里,“现在花出去的,恐怕还没到让他撑不住的地步。”
杨小芬眨了眨眼:“一万?那可不是小数目。难怪他每次装得大方,回头还能接着管闲事。”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盘里的葡萄很快少了一半。娄小娥招呼杨小芬回屋,杨小芬临走还顺手拿了两颗。屋里安静下来,于莉却没起身。
她站到苏建华跟前,抿了抿嘴,声音放轻了:“我公公让我替他跟你道声谢。”
“谢我什么?”苏建华抬头看她,明知道她要说什么,还故意装糊涂。
于莉白了他一眼:“你还问。那辆新自行车,还有赔回来的钱,不都是你替他说下来的?”
闫福贵这回得了实惠,整个人都高兴。自行车是新的,另外拿到的钱也够抵一辆新车。要不是苏建华出面争取,他不光捞不到赔偿,连原来的损失都未必能讨回来。
“道谢就道谢,光说一句可不够。”苏建华笑了笑。
“你想要什么好处?”于莉把手一叉,“先说好,我可不替你去跟我公公要钱。”
“谁跟你要钱了?”苏建华靠在椅背上,“我等着你自己想办法。”
于莉脸一热,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就会绕着弯说话。”
隔壁屋里,娄小娥和杨小芬还在闲聊。墙那边传来些动静,两人的话同时停了停。
娄小娥往墙上瞧了一眼,心里嘀咕:于莉就不能消停两天?她没说出口,只把剩下的葡萄籽拢到一处,重新接上刚才的话头。
贾家那头,傻柱还在屋里帮忙。他先前答应聋老太太少掺和秦淮茹家的事,这才没多久,就又把老太太的话抛到脑后了。
天黑透了,棒梗仍旧没影。贾家的人等不下去,只能去报案。
秦淮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嘴里一遍遍叫着棒梗的名字。她越叫越慌,眼睛盯着门口,像是下一刻孩子就会从外面跑回来。
棒梗是贾家三代里唯一还活着的男孩子,也是秦淮茹如今最放不下的人。贾东旭虽然还活着,可下半身被机器碾坏了,跟废了差不多,往后也不可能替贾家传宗接代。
秦淮茹回到屋里,贾张氏正躺在床上。她一看见秦淮茹,脸就拉了下来,骂声接连不断。
“你这个丧门星!东旭叫你克成这样,棒梗你也没看住!”
秦淮茹眼圈发红,站在床边没还嘴。
贾张氏骂得更难听:“贾家当初就不该娶你。把你留给苏建华,说不定你们俩还真是一对,省得你来祸害我们家!”
傻柱听不下去,脸色沉了下来。他刚要开口,门外就有人喊他。
易中海赶到贾家门口,冲他招手:“傻柱,天都这么晚了,你还赖在这儿干什么?跟我回去。”
傻柱张了张嘴,显然还想替秦淮茹说话。易中海没给他机会,转身就往外走。聋老太太早提醒过他,从今天起要看紧傻柱。傻柱再这么跟着秦淮茹转,迟早得把自己搭进去。
易中海嘴上答应老太太,心里却没当回事。他一直觉得自己能拿捏住秦淮茹,也管得住傻柱。眼下先把傻柱叫走,算是应付老太太的交代。
天刚亮,苏建华准备去上班,走到中院就见两个巡捕进了贾家。
他停了一下。两个巡捕没有绕弯子,只说调查棒梗失踪的事时,发现孩子活动过的地方有贩子出没。话说得不重,可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秦淮茹听完,腿一软,眼前发黑,当场晕了过去。
“我的大孙子啊!”贾张氏哭得嗓子都哑了,“你怎么就让人给拐走了!”
院里人听见哭声,陆续围了过来。傻柱赶得最快,易中海和另外两个大爷随后也到了。
易中海先问巡捕究竟查到什么。对方说,棒梗多半已经被人贩子带远,想找回来很难。
苏建华听见这话,并没有觉得意外。这个年代没有摄像头,孩子一旦被带出本地,光凭几条线索要把人找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秦淮茹被人掐了人中,过了一会儿才醒。她刚睁开眼,贾张氏就拄着劲从床边坐起来,伸手去抓鸡毛掸子。
“都是你没看好他!”贾张氏抽过去一下,“我打死你这个扫把星!”
秦淮茹抱着头,哭得说不出整话。傻柱赶紧上前,一把攥住鸡毛掸子,硬从贾张氏手里夺了下来。
“够了!”他冲贾张氏喊,“秦姐要上班挣钱,哪能一天到晚盯着孩子?你在家待着,棒梗的事也不能全怪她吧!”
院里几个人点了点头。傻柱这回说得在理,贾张氏脸色难看,却没把掸子抢回去。
旁边的人却没怎么替贾家难过。
“这么说,棒梗真找不回来了?”有人压低声音问。
“让人贩子带走,十有八九回不来。”另一人摇头,“不知道被弄到多远的地方了。”
还有人小声嘀咕:“咱家那几只鸡蛋总算能放踏实了。”
“晚上得炒个好菜。”有人接话,“咱院里少了个祸害,清静不少。”
这几句话飘进两个巡捕耳朵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不太自在。被拐的孩子出了事,围观的人却像是松了口气。看来棒梗在院里真没少惹人烦。
巡捕也明白,找孩子不能光靠他们挨家挨户问。越早有人提供线索,越有希望。可大家对棒梗没好感,真见过什么,也未必肯主动来说。
秦淮茹忽然抬起头,像是抓住了什么:“肯定是刘光天和刘光福!你们去抓他们,他们一定知道棒梗在哪儿!”
两个巡捕立刻转向她:“你说什么?他们跟人贩子有关系?”
“对!肯定有关系!”秦淮茹声音发抖,却越说越急,“要不是他们俩,棒梗哪会出事!”
傻柱跟着点头:“巡捕同志,秦姐说得对。刘家那两兄弟肯定脱不了干系。”
易中海脸都变了:“傻柱,你别犯浑!”
秦淮茹急着找人撒气,他还能理解。可傻柱也跟着把刘光天兄弟往人贩子身上扯,这不是把两家逼成仇人吗?以后还怎么在一个院里住?
傻柱只顾着秦淮茹,梗着脖子回道:“一大爷,我说错了吗?”
易中海气得胸口发堵,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两个巡捕神色严肃,既然有人指认,他们得马上去问清楚。他们让秦淮茹带路,一行人直奔后院。
刘海忠刚从屋里出来,正准备上班,迎面就撞见一群人冲过来。秦淮茹一看见他,立刻指了过去。
“就是他!他是那两个贩子的爹,也得抓起来!”
傻柱马上附和:“对,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海忠脸一下白了:“什么贩子?我不是人贩子,我儿子也不是!”
他急得声音发颤。人贩子这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真扣上了,弄不好要丢命。他看着秦淮茹和傻柱,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个人记住。
偏偏刘光天和刘光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看见巡捕,两个人腿都软了,嘴上倒还没乱。
“我们没拐孩子!”刘光天赶紧解释,“只是抓住棒梗偷东西,想拉他出去游街。”
刘光福跟着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兄弟俩心里也怕,可苏建华先前提醒过他们,他们的做法过了头,却还没到犯罪那一步,最多挨一顿批评。
巡捕问得很仔细:“你们就做了这些?”
“就这些。”刘光天一口咬定,“棒梗偷东西,院里谁不知道?大家都烦他。”
“少在这儿胡扯!”傻柱挤上前,“他还是个孩子,饿了去你家拿点吃的,怎么了?我从没拦过他,也没怪过他!”
两个巡捕看了傻柱一眼,脸上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孩子偷东西,竟然还被说成理所当然,这话听着就不对劲。
刘海忠越想越心慌,赶紧问:“巡捕同志,我家这两个孩子不会被抓去坐牢吧?”
“用不着坐牢。”其中一人答道,“你们把棒梗拉出去游街,做法不合适。看在棒梗先犯了错,这次批评教育。以后不许再这么干。”
两名巡捕没有带走刘光天和刘光福,只当面训了他们几句。
刘光天这才长出一口气,悄悄看了苏建华一眼。苏建华之前说得没错,果然就是批评教育,害他们俩刚才差点站不稳。
秦淮茹却不肯罢休:“不能就这么放了他们!要不是他们,棒梗就不会丢!他们肯定是人贩子的同伙,抓回去审,狠狠打,肯定能问出棒梗的下落!”
傻柱看她又急又怕,立刻替她说话:“对,不能放他们走——”
话还没说完,易中海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院里一下没了吵闹声。傻柱捂着脸,愣愣看着易中海,像是没想到这一巴掌会落到自己身上。
刘海忠气得直哆嗦,指着傻柱骂:“从今往后,我们刘家跟你势不两立!我马上去轧钢厂告你。你坐过牢,有案底,还能留在厂里,肯定有人替你动了手脚!”
他越说越来劲:“我一层一层往上告,我倒要看看,最后谁能保住你!”
易中海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和聋老太太为了让傻柱继续留在轧钢厂,已经付出过不小代价。那番安排本来就不怎么合规矩,平时没人揭出来,倒还可以混过去。如今刘海忠真去举报,事情就不再是睁只眼闭只眼能压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