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铜名片在冷光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分量压手。
边缘打磨得很锋利。
贺行简把名片扔回实木大班台。
“啪嗒”一声。
金属撞击木面的闷响,在八十八层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站起身。
低头理了理深蓝色定制西装的袖口。
纯铂金的袖扣精准地卡进纽孔里。
“走。”
贺行简没有一句废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总裁办公室。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步履沉稳。
苏清影拿着平板电脑。
楚河双手背在身后。
两人一左一右,紧紧跟在贺行简身后。
景泰大厦,一楼。
超级会客厅。
这间会客厅占地三百平米。
平时大门紧闭,极少对外开放。
里面铺着厚重的土耳其手工地毯。
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沉香气味,混杂着现磨意式浓缩的微苦。
防爆玻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噪音。
大堂里那些排队等候的嘈杂声,在这里一丝也听不见。
安静得让人心慌。
马行长站在会客厅中央。
他今年五十五岁。
掌管着瑞士银行亚太区的全部业务。
那张价值百万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就在他身后。
他没敢坐。
笔挺的深灰色条纹西装后背,已经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汗迹。
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
在国际金融圈。
瑞士银行一直以绝对中立和保护客户隐私自居。
哪怕是美国FbI拿着法庭搜查令去查账。
他们也能搬出百年中立法案,硬邦邦地顶回去。
半年前。
景泰财团大举进行海外实业并购。
几笔高达数百亿美元的离岸资金调拨,需要借道瑞士银行的结算通道。
当时的马行长,坐在香港中环的顶层办公室里。
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
以“反洗钱风控合规审查”为由。
生生卡了景泰整整半个月的审批。
那时候他多傲慢。
他觉得跨国财阀再有钱,也得在瑞士银行的百年铁律面前低头。
现在。
风水轮流转。
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双腿绷得笔直。
双手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军工级密码箱。
手心里的冷汗把密码箱的提手都捏得发滑。
厚重的雕花木门向外推开。
门轴运转,没有发出半点摩擦声。
贺行简走进来。
深蓝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上位者压迫感。
马行长听到动静。
猛地转过身。
动作太急,左脚皮鞋绊了右脚一下。
身体踉跄着往前栽了半步。
他赶紧绷紧大腿肌肉,稳住重心。
左手松开密码箱,慌乱地摸进西装裤兜。
掏出一块白色的丝质手帕。
胡乱擦了擦额头和脖颈上细密的汗珠。
“贺……贺董。”
马行长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声音沙哑。
贺行简没看他。
径直走到主位的单人真皮沙发前。
大马金刀地坐下。
十指交叉,随意地搁在膝盖上。
“马行长不在香港吹海风。”
贺行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大老远飞到汉东,还站在这儿。”
他抬起眼。
深邃的目光像两把开刃的钢刀,直接刮在马行长脸上。
“怎么,你们瑞士银行破产了,来找景泰融资?”
马行长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牙齿咬到了舌尖,一阵刺痛。
他不敢反驳。
把湿透的手帕塞回兜里。
弯着腰,卑微地往前挪了两步。
“贺董说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我这次来,是代表瑞士银行全球董事局。”
“向景泰财团……表达最高级别的合作诚意。”
“合作诚意?”
贺行简冷笑出声。
笑声短促,透着极度的轻蔑。
“半年前我用你们通道的时候,你跟我谈中立。”
“说景泰的资金渗透,破坏了你们百年银行的规矩。”
贺行简身体前倾。
双手压在膝盖上。
“现在跑来跟我谈诚意。”
“你们的百年规矩呢?被狗吃了?”
马行长双腿一阵发软。
膝盖弯曲,差点跪在波斯地毯上。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泛起一丝咸腥的血味。
规矩?
在生老病死面前,百年规矩连擦脚布都不如。
三天前。
瑞士银行总部的九人董事局,召开了一场绝密视频会议。
气氛压抑得像坟墓。
有三位年纪超过八十岁的老董事。
没能出席。
他们接连住进了苏黎世最好的重症监护室。
一个是晚期骨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骨骼。
一个是严重的器质性心脏衰竭。
主治医生全都下了病危通知书。
这些老头子控制着半个欧洲的金融命脉。
手里捏着几百亿美元的家族信托。
但他们买不到命。
死神不收欧元,也不收美金。
直到景泰生命科学研究院的临床数据。
被安迪通过华尔街的暗网,放在了他们的案头。
那种能够逆转细胞衰老、靶向清除变异细胞的幽蓝色药剂。
成了这群金融寡头活下去的唯一火光。
那场董事会没有投票。
没有争吵。
活着的老头子们看着病床上同僚插满管子的惨状。
全票通过了一个决议。
不惜一切代价,向景泰财团低头。
换取那三个救命的试药名额。
“贺董。”
马行长把手里的黑色密码箱放在钢化玻璃茶几上。
箱底磕着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死死按在箱子上。
“我们董事局的三位老先生……病得很重。”
他放弃了所有体面的外交辞令。
声音里透着摇尾乞怜的哀求。
“他们需要景泰的特效药。”
马行长弯下腰。
腰背弯成了一个屈辱的弧度。
“只要您愿意赐给三个名额。”
“瑞士银行在全球的所有结算节点。”
“将对景泰财团,实行永久性的无限通道豁免。”
苏清影站在贺行简身侧。
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密码箱,呼吸微微一滞。
无限通道。
这四个字在金融界的分量太重了。
这意味着景泰的巨额资金。
无论是去南美收购锂矿,还是去纳斯达克砸盘做空。
再也不需要经过冗长的国际反洗钱审查和资金来源报备。
这就相当于在全球金融的城墙上,给景泰单独开了一扇没有警卫的大门。
贺行简看着弯着腰的马行长。
他端起茶几上刚送来的极品大红袍。
吹了吹热气。
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甘迅速。
“三个名额。”
贺行简放下骨瓷茶杯。
瓷器碰撞,声音清脆。
“你们那三个老头子的命,确实值点钱。”
他抬起头,目光幽暗。
“但我要的,不仅仅是免检。”
马行长猛地抬起头。
脑门上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下巴往下淌。
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贺董……您还需要什么?”
“我要绝对的优先权。”
贺行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哒。哒。
“如果景泰在海外做空某个国家的汇率,或者狙击某个财阀。”
“瑞士银行必须无条件配合。”
“切断对目标的一切过桥资金援助。”
他眼神如冰。
直接刺穿了马行长的心理防线。
“我要你们这把自诩中立的锁。”
“变成景泰手里的一把刀。”
“帮我捅死竞争对手。”
马行长倒吸了一口冷气。
双眼瞪得溜圆。
牙齿咬到了舌尖,一阵钻心的疼。
这等于是让瑞士银行彻底放弃两百年的中立招牌。
公开沦为景泰财团的金融打手。
这事一旦在欧洲金融圈败露。
那些把黑钱存在瑞士的富豪和政客,会因为失去安全感而连夜撤资。
挤兑风波能把银行直接拖垮。
但他不敢拒绝。
来汉东之前,董事局主席在电话里咳着血,下了死命令。
拿不到那三支蓝色的药剂。
他这个亚太区总裁,就自己找根绳子吊死在维多利亚港。
“我……我答应。”
马行长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彻底向景泰的资本皇权献上了膝盖。
他伸出哆嗦的右手。
按在密码箱的指纹识别器上。
“滴。”
绿灯亮起。
金属锁扣弹开。
马行长掀开厚重的箱盖。
箱子里垫着黑色的防震海绵。
正中间。
放着一份厚厚的英文协议。
上面已经盖满了瑞士银行总部九名最高董事的大印。
《全球离岸资金无限通道及战略结盟协议》。
马行长双手捧起这份协议。
动作小心翼翼。
恭恭敬敬地放在贺行简面前的茶几上。
“贺董,您过目。”
他再次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块湿透的手帕。
用力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协议送出去了。
瑞士银行的底裤也彻底交出去了。
马行长深吸一口气。
把手帕揉成一团,死死捏在手心里。
他再次把手伸进那个密码箱。
从海绵的最底层。
他摸出一个薄薄的黑色丝绒小盒。
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卡片。
卡片没有花哨的装饰。
没有银行的标志。
纯黑色。
非金非木,透着一股沉甸甸的金属质感。
边缘雕刻着复杂的激光加密纹路。
在冷光灯下,散发着神秘而冰冷的光泽。
马行长擦着冷汗。
从密码箱里取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恭敬地递给贺行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