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纸摊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纸张边缘泛着复印机刚吐出来的余温。
苏清影指尖压着纸页,将其推到贺行简手边。
“老板,这是第二批筛选后的名单。”
她推了推防蓝光眼镜,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
“福布斯排行榜前五十的名字,这里占了一半。”
贺行简靠在真皮大班椅里。
他没有去翻那叠纸。
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波在杯子里微微荡漾。
名单最上面一行。
印着华尔街某个百年投行掌门人的名字。
今年八十二岁,晚期骨癌,全靠呼吸机和昂贵的靶向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开出的条件是。”
苏清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电脑。
“财团旗下两家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绝对控股权,外加他们在南美洲的一个私人铜矿。”
“只要一支药。”
林算盘腿坐在侧面的控制椅上。
手里剥着个橘子,橘子皮的酸涩气味在空气里散开。
“这老头半个月前还发新闻稿,要联合几大基金做空咱们的港股呢。”
他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现在快进棺材了,连家底都掏出来送人了。”
不仅是华尔街的大鳄。
名单第二页。
是北欧某国王室的一位大公。
“这位大公患有罕见的神经衰退疾病。”
苏清影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份资料。
“他承诺,只要能拿到第一批的试药名额。”
“他会动用王室特权,给景泰在欧洲的所有高管,签发最高级别的外交豁免权护照。”
外交豁免权。
这意味着景泰的行动队在欧洲哪怕横着走。
当地的警察连盘问的资格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这是拿国家主权在做交易。
一楼大堂的监控画面,正分屏显示在会议室的屏幕角落。
那个日本半导体财阀的私人代表。
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
双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双手把三项核心光刻机专利的转让书,高高举过头顶。
来往的景泰员工投来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但那个代表连动都不敢动。
他接到的死命令,拿不到药,他就得切腹谢罪。
因为他的主子,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财阀会长。
现在正浑身插满管子,躺在无菌病房里,靠换血维持着生命体征。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纤维化的撕裂剧痛。
贺行简拿起桌上的银色钢笔。
在指间转了一圈。
笔尖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怕的不是病。”
贺行简声音平淡。
“他们怕的是,人死了,钱没花完。权力落进别人的口袋里。”
特效药的临床数据,早被顾明通过暗网散了出去。
这不仅是靶向消灭癌细胞那么简单。
实验体在注射后,端粒酶活性大幅提升。
细胞修复速度远超常人。
这不再是简单的治病。
这是实打实的延寿。
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触摸到寿命边界的实锤。
对这些富可敌国的人来说。
多活五年,十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能多赚上千亿的美金,能把政敌和死对头彻底熬死。
在长生不老的诱惑面前。
所谓的贵族矜持、寡头尊严,全成了擦脚布。
办公桌上的那部保密红色座机。
今天已经被打爆了。
平时高高在上的财阀掌门人、政界巨头。
放下了所有的架子,亲自拨通这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语气卑微得像闻到了肉骨头的野狗。
摇尾乞怜。
“贺先生,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加倍……”
“只要您愿意给个名额,中东的石油航线,景泰优先通行……”
这些录音,全被林算保存在了服务器里。
“老板,名单上这些人怎么回?”
苏清影看着贺行简。
“第一批次,名额只有十个。”
贺行简丢下钢笔。
钢笔砸在A4纸上,发出一声脆响。
“晾着。”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的京州城。
初冬的风刮过玻璃幕墙,带着刺骨的寒意。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们不会珍惜。”
贺行简双手插进西装裤兜。
“让他们在病床上多躺几天。”
“多听听心电监护仪报警的声音。感受一下癌细胞吞噬骨头时的痛苦。”
他转过头,看着桌上那叠名单。
眼神冷酷,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收割机。
“等他们觉得真的要死的时候,给出的筹码才会没有底线。”
林算把最后一块橘子塞进嘴里。
扯了张纸巾,擦掉手上的粘液。
“这招绝了。这叫饥饿营销。拿命来竞价。”
“告诉他们,景泰不收现金。”
贺行简走回大班台前。
“要换命。拿他们手里最核心的专利、矿权、还有交通命脉来换。”
“谁给的条件能掐住他们国家经济的脖子,谁就能活。”
这才是真正的收割。
不用一兵一卒。
不用在金融市场上拼刺刀。
用一管几毫升的药剂,直接买下这个世界的控制权。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厚重橡木门被推开。
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顾明大步走进来。
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敞着。
他走得很急,皮鞋在地毯上踩出沉重的声响。
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
“老板。”
顾明走到大班台前,推了推半框眼镜。
镜片反着头顶的冷光。
他手里没有拿平板,而是捏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薄。
没有贴邮票,也没有邮戳。
边缘被汗水弄得有些皱巴。
“刚才赵东来来了一趟。”
顾明把信封放在实木桌面上。
“他穿着警服,满头大汗。站在楼下硬是不敢上来。”
顾明冷笑了一声。
“他怕您误会他跟那些旧势力还有牵扯。”
“只把这个信封交给了楚河,转身就跑了。”
顾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
“赵东来说,有人托了关系,绕了十几道弯,从京城把信递到了他手里。”
“点名求老板您给个名额。”
贺行简看着那个土气的牛皮纸信封。
在全是跨国财阀和欧洲皇室的加密急电里,这玩意儿显得格格不入。
透着一股浓浓的旧时代官僚气息。
“谁的?”
贺行简没有去碰那个信封。
顾明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赵立春。”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林算刚抓起一罐可乐,手一抖。
易拉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乐洒了几滴出来。
“卧槽?那老瘫子?”
苏清影的目光也猛地落在了那个信封上。
眉头紧紧皱起。
赵立春。
那个曾经在汉东一手遮天,后来中风瘫痪在西山疗养院的老虎。
前阵子还动用京城关系卡景泰批文,被贺行简反手做空了五家上市公司。
气得脑溢血进了IcU的死敌。
听说开颅手术虽然做完了。
但命悬一线,连呼吸机都摘不下来。
现在。
他居然舍得拉下这张老脸,来向亲手毁了他家族的仇人求药了。
这就是长生的诱惑。
在死亡面前,所谓的深仇大恨、所谓的家族尊严。
全变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摇尾巴,他也愿意。
贺行简盯着那封信。
深邃的眼眸里,慢慢浮现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