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简单手托着那块粗糙的金矿原石。
石英的锐角硌着掌心。
他没有松手。
非洲红土的腥气钻进鼻腔,带着热带雨林的潮湿。
他缓慢转过头。
视线越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落在那面占据整面墙的巨大世界地图上。
大面积的蓝色海洋将陆地割裂。
他看向赤道附近那个刚被楚河插上黑旗的红点。
那是卡苏比金矿。
贺行简的目光没有停留。
顺着海平线往上。
越过宽阔浩瀚的太平洋板块。
扫过欧洲那些破碎而古老的海岸线。
最后,视线死死钉在北美广袤的灰色版图上。
汉东太小了。
沙瑞金和钟小艾这种级别的绊脚石,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东南亚的航线,非洲的矿坑。
这也不过是景泰这块巨大商业拼图的边角料。
他五指猛地收拢。
原石表面的金砂刺破了掌心的皮肤。
一滴血珠渗出来。
贺行简手腕一甩。
金矿石准确地砸进桌面的防弹玻璃展示盒里。
“哐。”
沉闷的撞击声。
他抽出一张湿巾,擦掉掌心的血迹。
把脏纸团扔进纸篓。
“清影。”
贺行简声音低沉。
“通知核心层。半小时后,顶层绝密会议室开会。”
八十八层走廊尽头。
虹膜扫描仪发出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厚重的铅门向两侧轰然滑开。
这是一间完全屏蔽所有电子信号的密室。
没有窗户。
四壁贴着灰色的吸音海绵。
长条金属会议桌前,坐着景泰最高决策层的四个人。
苏清影把几杯黑咖啡放在桌上。
杯底碰到金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唐律拧开钢笔帽,把面前的空白A4纸对齐边角。
顾明用衣角擦着半框眼镜的镜片。
林算靠在折叠椅里。
嘴里叼着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右腿不停地抖。
运动鞋底蹭着水泥地面,沙沙作响。
铅门合拢。
门锁死死咬合。
贺行简走进来。
深蓝色的西装没有系扣。
他拉开主位的金属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汉东的盘子稳了。”
贺行简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马库斯的金矿也进了离岸账户。”
他放下杯子。
瓷底磕在金属面上。
“但速度太慢。”
林算愣了一下。
他牙齿一用力,咬碎了嘴里的硬糖。
糖块在齿间嘎嘣直响。
“老板,这还慢?”
林算咽下糖块,差点噎着,干咳了两声。
“咱们半个月吞了三家省属国企。在华尔街砸盘拔了钟家的底裤。”
“现在全世界的金融圈都在骂我们是疯狗。”
“再快,离岸洗钱的印钞机都得冒烟了。”
贺行简看着他。
目光冷硬。
“基建、矿产、股市做空。”
他修长的手指在金属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哒。哒。
“这些只是原始积累。”
“卖土,盖楼,收过路费。在真正的豪门眼里,这叫土财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角落的空气净化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顾明戴上眼镜。
“老板的意思是,跨国财阀的护城河还不够深?”
他翻开硬抄本,圆珠笔悬在纸面上。
贺行简站起身。
绕着金属长桌缓慢走动。
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单调而压抑。
“钱到了一定数字,就是一堆废纸。”
“两万亿美金砸在桌上,确实能让华尔街那帮投行闭嘴。”
“但能让那些躲在幕后制定规则的老钱家族害怕吗?”
他在唐律身后停下脚步。
“他们手里有核弹,有航母舰队,有百年的政治联姻。”
“你抢他几个矿,他大不了换个地方挖。”
贺行简走回主位,双手撑着桌沿。
身体前倾。
“他们怕什么?”
没人接话。
苏清影推了推防蓝光眼镜,呼吸放轻。
“他们怕死。”
贺行简吐出四个字。
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开。
带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彻骨寒气。
“越是有钱有权的人,越怕老。越怕病床上的心电监护仪。”
他拉开大班椅,坐了回去。
“手里握着千军万马的总统,得了癌症,也得跪在手术台前求医生。”
“这才是世界上最绝对的权力。”
贺行简视线扫过众人。
“景泰的下一个战略目标。”
他一字一顿,带着横扫全球的狂妄。
“全面进军生物医疗领域。”
唐律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墨水在白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老板,全球的医药巨头早就把市场瓜分干净了。”
唐律抬起头,满脸严肃。
“辉瑞、诺华这些百年药企,背后的专利墙厚得像铁桶。各国的反垄断法盯得很紧。”
“硬挤进去,法务成本是个天文数字。而且各国的药监局审批流程能拖死我们。”
“反垄断法?”
贺行简冷笑出声。
“当主审法官的母亲,需要我们的靶向药来续命的时候。”
“他自己就会在法庭上把那部法律撕碎。”
他端起冷掉的咖啡。
“我们不去造感冒药,也不去跟他们抢仿制药的市场。”
“砸五千亿现金。”
听到这个数字。
林算手一抖,刚摸出来的第二根棒棒糖掉在了金属桌面上。
“成立景泰生命科学研究院。”
贺行简没有理会林算的失态。
“收购全球前十的基因测序公司。垄断稀有靶点药物的研发终端。”
他放下杯子。
“不仅仅是赚钱。”
“我要建立绝对的医疗寡头垄断。”
“不仅要垄断药。”
贺行简转头看着顾明。
“还要垄断最顶级的私立医疗网络。从欧洲的抗衰老中心,到北美的特种器官培育库。”
“全贴上景泰的标签。”
“谁想多活十年,就得拿他手里的核心资产来换。”
贺行简语气冰冷,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收割机。
“钱不顶用。得拿命脉来交易。”
顾明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伸手去解开了夹克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这是要把全球权贵的生死簿,攥在咱们手里。”
顾明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重重划了一道。
纸页破了。
“这帮人要是联合起来反扑。会动用军队的。”
“所以才要捆绑。”
贺行简目光深邃。
“把特效药的产能控制在每个月一百支。”
“只供给最听话的那一批人。”
“不用我们动手,为了抢这几个名额,他们自己就会把竞争对手送到断头台上。”
苏清影快速在平板上建立备忘录。
“老板,这么庞大的研发体系,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
她白皙的手指敲击屏幕。
发出哒哒的声响。
“目前的生物初创公司,很多都在研发烧钱阶段。我们从哪里开始收购?”
“从源头。”
贺行简站起身。
走向会议室尽头的那个黑色保险柜。
他大拇指按在扫描仪上。
“滴。”
保险柜的电子锁弹开。
厚重的钢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黑色档案袋。
档案袋上没有公司抬头。
只有一个暗红色的绝密印章,像干涸的血迹。
贺行简走回会议桌。
手腕一甩。
“啪。”
档案袋狠狠砸在林算面前的金属桌面上。
滑出半尺,堪堪停在桌沿边缘。
“这是我三年前,在华尔街资助的一个地下生物实验室。”
贺行简双手插进西装裤兜。
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算。
“他们绕开了现有的国际伦理审查。”
“在太平洋的一个私人岛屿上,进行了一项长达五年的封闭实验。”
贺行简声音极冷,透着疯狂的野心。
“现在,数据跑通了。”
林算盯着那个黑色的档案袋。
袋子表面有几道磨损的划痕。
他把嘴里的糖棍拔出来,随手扔在地板上。
双手在t恤下摆上胡乱擦了擦手汗。
他伸出手。
指尖捏住档案袋的封口白线。
用力一扯。
厚纸张撕裂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林算抽出里面的一份装订文件。
封面上印着四个加粗的大字。
《起源计划》。
他翻开第一页。
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行黑体字上。
林算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眼睛瞪得溜圆。
双手剧烈颤抖,把纸张边缘捏得死紧。
纸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这……这他妈是……”
林算张大嘴巴,干哑的嗓子里挤出几个破音的字。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全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