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刺眼的白光打在贺行简的脸上。
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几乎戳到了他的下巴。
金属笔身甚至磕碰到了桌面上的鹅颈麦克风,发出“咔哒”一声杂音。
金发女记者踮着脚尖。
卡其色风衣的袖子蹭着防线红绳。
她那双蓝眼睛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商人。
一股浓烈刺鼻的香水味越过红线,飘了过来。
“贺先生,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她操着生硬的中文,语速很快,咄咄逼人。
“你们强行接管了汉东的能源、基建,现在又拿到了全金融牌照。”
“这是否意味着,景泰已经成了一个垄断地方经济的超级资本寡头?”
台下的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几百台摄像机的红灯全亮着。
几十个外国记者挤在前面,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想要一个大新闻。
一个能把景泰钉在“剥削者”耻辱柱上的大新闻。
站在侧面的钱行长擦汗的手停住了。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个问题太毒了。
一旦贺行简应对失误,外媒的笔杆子能把汉东的营商环境写成一个人间地狱。
楚河往前迈了半步。
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准备把那个越线的女记者推开。
贺行简抬起右手。
两根手指微微一抬。
楚河立刻停住脚步,退回原位。
贺行简没有躲避那些刺眼的镜头。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
依旧单手扶着发言台的边缘。
目光越过那支快戳到脸上的录音笔,看着台下那张充满挑衅的脸。
“资本寡头?”
贺行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低沉,平稳。
没有愤怒,没有急躁。
只带着一种上位者看戏的冷漠。
他偏了偏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苏清影。
“清影。”
贺行简声音不大。
“给这位外媒记者朋友,看点实打实的东西。”
苏清影踩着高跟鞋走上前。
手里拿着那台超薄的平板电脑。
她没有说话。
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嗡——”
发言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主屏幕,瞬间变暗。
一秒钟后。
一张盖着燕京国税总局鲜红大印的税务底单,被放大了一百倍。
清晰地投射在屏幕上。
红色的印泥在冷光灯下,红得刺眼。
大厅里的快门声突然停了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屏幕上的那排天文数字吸了过去。
“这是景泰财团过去五年的完税凭证。”
贺行简指着屏幕上的数字。
“实缴税款,三千一百四十亿五千万。”
他看着那个金发记者。
“不仅没漏一分钱。景泰还在总局的账户里,预存了十六个亿的滞纳金备付金。”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声。
几个外国记者面面相觑。
他们习惯了跨国大企业利用开曼群岛避税。
谁见过预缴十六亿滞纳金的?
“你见过哪个吸血的资本家,是这么交税的?”
贺行简反问。
金发记者张了张嘴。
“这……这只是税务数据。你们控制了汉东的核心产业,挤压了本土企业的生存空间……”
她结巴了一下,强行转移话题。
录音笔往前递了递,手有些发抖。
贺行简没理她。
苏清影再次滑动平板。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这次是一份厚达几百页的清算报告扫描件。
《汉东省地方城投债务及省属国企不良资产清算表》。
页面快速向下滚动。
密密麻麻的红字负债。
烂尾的楼盘、停工的公路、拖欠的农民工工资。
像一块块触目惊心的疮疤,被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全世界的镜头前。
“这是汉东省前任班子留下来的烂摊子。”
贺行简的手指在木质发言台上轻轻敲击。
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汉东油气、汉东路桥、汉东重工。”
“这三家企业,拖欠了下游两千多家供应商的货款。欠了六万名建筑工人的血汗钱。”
“债务窟窿高达两千个亿。”
贺行简的声音猛地拔高。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接砸在那个金发记者的耳膜上。
“这笔钱,地方政府拿不出来。”
“省发展银行的贷款额度早就爆了。”
贺行简指着屏幕最下方的一张银行转账水单。
上面盖着景泰离岸资金池的结算印章。
“是我们景泰财团。”
“用海外赚回来的真金白银。一次性填平了这两千亿的死账。”
“六万名工人的工资,景泰在接管的第一天,连本带息全部发放到位。”
贺行简双手按在发言台上。
身体前倾,逼视着那个金发记者。
记者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资本戾气镇住了。
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高跟鞋踩在别人的脚尖上,她都没察觉。
“我花两千亿接盘烂尾项目。”
“我买下荒地,自己建电网,自己建水厂。”
“我没拿汉东省财政一分钱的补贴。没要他们一寸免费的土地。”
贺行简冷笑出声。
笑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管这叫资本寡头?”
金发记者的脸涨得通红。
她咬着嘴唇,试图找回气场。
“但你们垄断了稀土!你们逼迫海外科技企业交出核心技术!”
她举着录音笔,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不就是资本霸权吗!”
“霸权?”
贺行简站直身子。
他深邃的眼底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寒光。
“你们西方那些科技巨头。”
“仗着比我们早跑了几年。”
“把芯片价格炒上天,连个落后的光刻机都要卡我们的脖子。”
“动不动就拿制裁名单威胁,断供实体企业。”
贺行简语气森冷。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提垄断?怎么不说霸权?”
他转过头,看向侧面的镜头。
把矛头直接对准了那些站在记者背后的华尔街资本。
“你们华尔街的那些投行。”
“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敲几下键盘。”
“通过恶意做空,摧毁别国的实体企业。让成千上万的工人失业,让无数家庭流离失所。”
“他们剥离优质资产,留下满地债务。”
“除了吸血,他们还会什么?”
贺行简的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些外媒记者的脸上。
大厅里鸦雀无声。
连按快门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几个国内的记者听得热血沸腾,死死攥着手里的录音笔。
“而景泰在干什么。”
贺行简转身,指向高新区那个方向。
哪怕隔着大厦的玻璃,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座三千亿超级工厂的存在。
“我们用自己提纯的稀土,打破了你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封锁。”
“我们砸下三千亿,在汉东这片废墟上建起了一座全栈自研的超级工厂。”
“我们直接拉动了三十万人的就业。让两千家濒临破产的代工厂重新开工。”
贺行简回过头。
看着那个脸色已经发白的金发记者。
“不拿地方一分钱补贴。解决十几万人的饭碗。”
“用硬核技术去赚海外巨头的专利费。”
他冷冷地反问。
“如果这叫资本家。”
“那华尔街那些只会做空吸血的金融秃鹫,算什么东西?”
金发记者张着嘴。
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她那支录音笔垂了下去,手腕酸软。
她引以为傲的新闻话术,在这些冷硬的数据和铁一般的事实面前。
被撕得粉碎。
旁边那些原本准备跟着起哄的外媒记者。
也都闭上了嘴。
他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切入点。
在这个拿三千亿砸出来的实业奇迹面前,任何口头上的道德指责,都显得苍白可笑。
王行长站在侧面。
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他看着台上那个从容不迫、把外媒怼得哑口无言的年轻人。
灰白的眉毛舒展开来。
眼底流露出一抹深深的赞许。
这才是国家需要的底气。
不是只会窝里横的土老板,而是敢在国际舞台上跟西方列强拍桌子的硬骨头。
钱行长站在王行长身后。
拿手帕擦着脖子上的冷汗。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景泰财团,早就脱离了他们这帮地方官僚能理解的层次。
人家玩的是国运的棋局。
沙瑞金当年想拿捏这种人,简直就是一只螳螂去挡重卡,死有余辜。
贺行简走到发言台的侧面。
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展示架。
里面装着那张刚刚下发的国家级金融准入证。
红色的国徽印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抬起手。
修长的食指弯曲。
指节在亚克力外壳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
“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通过麦克风放大。
在寂静的发布会大厅里清晰地传开。
像法庭上的惊堂木。
这就是他的尚方宝剑。
是燕京最高层对景泰模式的绝对认可。
贺行简转过身。
面向台下几百个镜头。
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眼神穿透了那些刺眼的闪光灯。
带着一股主宰一切、无可撼动的王霸之气。
“最后重申一遍。”
贺行简掷地有声地下了定论。
声音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我们不吸血,我们造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