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冷气似乎更足了。
温度低得能结冰。
孙少还举着那根雪茄。
下巴扬得高高的,不可一世。
他觉得搬出反贪局这尊大佛,多少能震慑一下景泰这个外来户。
毕竟在汉东。
谁不怕那些穿着便装、拿着传唤令的反贪调查员。
苏清影靠在真皮转椅里。
她放下手里的冰滴咖啡,玻璃杯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然后。
她笑了。
那是一声短促的、毫不掩饰的冷笑。
“反贪局?”
苏清影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孙少,看来你家老爷子的消息,闭塞得有些可怜。”
她拿起面前那份烫金的《孙氏地产资产包》。
像拿一块脏抹布。
她手腕一抖。
“啪”的一声。
那份厚厚的资产包划出一道抛物线。
直接砸进了大理石前台旁边的竹编垃圾篓里。
纸张散开,露出一堆花花绿绿的公章。
孙少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把雪茄重重摔在地上,一脚踩碎。
碎叶子崩得到处都是。
“给脸?”
苏清影站起身。
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
“咔哒”一声。
大堂正中央的一块巨型电子屏亮了起来。
原本滚动的景泰宣传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
上面标红的数字像血一样刺眼。
【孙氏地产资不抵债明细】。
“城东的两块地,你们拿去省发展银行抵押了三次。套现二十五个亿。”
苏清影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城西的商业综合体,拖欠农民工工资一个半月。建筑商准备下周去市政府跳楼。”
“就这种烂到骨头里的毒资产。”
她看着孙少。
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你按市价的五折卖给我?你当景泰是接盘的冤大头?”
“还是觉得你们跟侯亮平吃顿饭,就能把这种违规套现的烂账洗白?”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想跟着孙少起哄的几个小老板,吓得腿肚子转筋。
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少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他没想到自己家那点烂账。
景泰居然查得比他们自家的会计还清楚。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商业机密,你这是窃取!”
孙少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抖得厉害。
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苏清影没理他。
她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
目光扫过在场的几百号人。
“一个月前。”
苏清影语气冷冽如冰。
“景泰在汉东投基建、搞科研。你们这帮人在酒局上冷嘲热讽,觉得外资在这片土地上玩不转你们的官场潜规则。”
“那时候,你们觉得景泰这棵大树,你们高攀不起。”
她停顿了一下。
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现在,沙家班倒了,地方债务爆雷。”
“你们捧着一堆资不抵债的破铜烂铁,跑到景泰大厦门口来要饭。”
“还想用什么反贪局、纪委来威胁我?”
苏清影直起身子,下巴微微扬起。
这是一种上位者对底层蝼蚁绝对的藐视。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
“以前你们高攀不起。现在,你们连给景泰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景泰重组汉东,要的是优质资产。”
“不是来给你们这些毒瘤擦屁股的!”
她一挥手。
动作利落。
“楚河。清场。”
站在一旁的楚河,早就等这句话了。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阵爆响。
一挥手。
身后的八个黑水安保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别碰我!我认识赵东来局长!”
孙少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楚河根本不废话。
他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攥住孙少的西装后领。
胳膊上肌肉猛地贲张。
直接把这个一百五六十斤的成年人单手提了起来。
孙少双脚悬空,手脚在半空中乱扑腾。
西装领子勒住了他的脖子,憋得他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
“扔出去。”
楚河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大堂的玻璃门自动感应开合。
楚河像扔一袋发馊的垃圾。
手臂猛地发力。
“砰”的一声。
孙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门外的花岗岩台阶上。
连续滚了两圈。
西装裤子磨破了,膝盖渗出血丝。
他捂着磕破的脑袋,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保镖,也被黑水安保用防暴棍驱赶着,连滚带爬地逃出大门。
大堂里的其他老板吓得面如土色。
刘胖子死死抱着公文包,胖脸上的汗水汇成一条小溪。
生怕下一个被扔出去的就是自己。
没人再敢吭一声。
乖乖地排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景泰大厦外。
初秋的阳光有些刺眼。
孙少坐在花岗岩台阶上。
昂贵的阿玛尼西装蹭了一身灰。
他摸了一把额头,手上沾了血。
疼得直咧嘴。
旁边几个同样被扔出来的地产商小弟,赶紧跑过去扶他。
“孙少,没事吧?这帮人太他妈猖狂了!”
孙少一把推开小弟。
“猖狂?老子今天非扒了他们这层皮!”
他气急败坏地从兜里掏出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手指因为发抖,连着按错了两次密码。
他找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林华华”的号码。
这是反贪局调查科的科员。
平时没少收他们孙家送的购物卡和名牌包。
“给我接林华华!”
孙少咬牙切齿。
“我要实名举报景泰财团!暴力抗法!商业垄断!”
“侯亮平不是正愁抓不到他们的把柄吗?老子给他送证据!”
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
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孙少迫不及待地对着话筒大吼。
“林华华!我是孙少!你赶紧带人来景泰大厦!他们这群黑社会动手打人……”
他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
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不是那种假装的抽噎,是彻底崩溃的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