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文件夹砸在实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白处长拿着封条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离金属文件柜的把手只有不到十公分。
他转过头,看着顾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什么东西?”白处长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官威。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顾明拍了拍文件夹的封皮。
“保证比景泰的账本精彩。”
白处长手心全是汗。
那沓印着红章的封条有些黏手。
他把封条塞进制服口袋。
手指有些发僵,解开文件夹上缠绕的白色棉线。
大厅里的十几个稽查员也停了动作。
全都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只有林算还在旁边刮冰淇淋桶底,发出刺耳的塑料摩擦声。
白处长翻开第一页。
刚扫了一眼。
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明细的复印件。
户名:赵丽丽。
摘要:转账。金额:三百万人民币。
转出方是一个建筑材料公司的对公账户。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处长像被火烫了一样,手一哆嗦,纸片掉在桌面上。
“赵丽丽是你去年在城西买的那套大平层里养的女人吧。”
顾明从夹克兜里摸出一个U盘,在手里转着。
“那套房子首付两百万,也是这家建材公司替你付的。”
顾明指了指第二页。
上面是一张清晰的房产证复印件。
还有白处长跟一个长发女人在车库搂抱的高清监控截图。
“胡说八道!”
白处长嗓门拔得老高,声音全劈了。
他想伸手去把那几张纸撕了。
顾明动作比他快。
一把按住文件。
“白处长在稽查一处这几年,油水捞得挺足。”
顾明随手翻过几页。
“借着查税的名义,在汉东几家本土企业头上卡吃拿卡要。”
“三千万。”
顾明抬起头,看着白处长那张已经没有血色的脸。
“这三千万,你洗得很粗糙。一半变成了黄金压在赵丽丽床底下,一半通过地下钱庄转到了澳门。”
顾明把手里的U盘拍在桌上。
“这里面,有你这几年在澳门赌场的下注录像。高清无码。”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顶头出风口的冷风在呜呜作响。
十几个稽查员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白处长。
白处长腿肚子开始抽筋。
他查了别人半辈子,自以为手段高明,把那些受贿的钱全绕开了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商业间谍头子面前。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反侦察手段,像三岁小孩过家家一样可笑。
“你们……你们窃取国家干部隐私!”
白处长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指着顾明,手指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我要报警!这是污蔑!”
顾明没理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拿着执法记录仪的技术员。
“录着呢?”
技术员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记录仪掉在地上。
赶紧点了点头。
“好。”
顾明退后两步。
“录像留好。刚才白处长收受贿赂的铁证,全录进去了。”
“这东西要是交给燕京专案组。”
顾明笑了笑。
“三千万。够白处长在里面蹲到牙齿掉光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白处长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那张平时耀武扬威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烂肉。
沙瑞金下令让他来抓景泰的小辫子。
小辫子没抓到。
自己的老底被人连锅端了。
他知道沙瑞金是个什么货色。
事情办砸了,还惹了一身骚。
沙瑞金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
燕京专案组现在正在汉东疯狂抓人。
这三千万的铁证递上去,他连翻供的机会都没有。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白处长觉得膀胱一阵难以控制的痉挛。
他想夹紧双腿。
但发软的膝盖根本不听使唤。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下来。
湿透了制服西裤。
顺着裤腿,滴在八十八层的羊毛地毯上。
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旁边的几个稽查员捂着鼻子,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白处长双腿彻底没了力气。
“扑通”一声。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毯上。
双手撑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居然在景泰大厦的财务中心。
当着自己手下和景泰高管的面。
吓尿了裤子。
林算扔掉手里的塑料勺子,嫌弃地捏住鼻子。
“真恶心。我这新买的地毯。”
他用脚踢了踢白处长丢在地上的领带。
“这味儿,比丁义珍那胖子还冲。”
大厅角落的VIp电梯门发出一声轻响。
贺行简从里面走出来。
他没带楚河,只有苏清影跟在后面。
皮鞋踩在地毯上,他停在离白处长三步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滩瑟瑟发抖的烂泥。
“沙瑞金手底下的人,心理素质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贺行简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蔑视。
“查不着我的账,就想封我的柜子。查到了自己的账,就尿别人的地毯。”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面色惨白的稽查员。
“回去告诉沙瑞金。”
贺行简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想用这种低级的行政骚扰来恶心我,我接着。”
贺行简转头对苏清影说。
“通知唐律。”
“以国际商法中‘滥用公权迫害跨国财团合法经营’的罪名。”
“明天一早,起诉汉东省税务局。”
苏清影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敲击。
“起诉到哪个法院?”
贺行简看着地上的白处长。
“汉东的法院管不了这事。”
“直接把材料递交到海牙国际法庭。”
贺行简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让全世界看看,汉东的投资环境,是怎么被这帮官僚玩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