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国际机场。
下午四点半。
天阴得像要压下来,云层里隐隐滚着闷雷。
丁义珍夹着那个黑皮公文包,从机场内部的VIp通道钻了出来。
他脸上戴着个黑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西装外套里面,那件沾着尿液的内裤还没干。
冷汗顺着他的胖脸直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
“快点……快点……”
他小声念叨着,几乎是一路小跑。
VIp通道直接连着登机桥。
这条路是留给省部级干部的,他以前没少走。
今天走得却像在鬼门关里穿行。
登机口的地勤看到他,刚想例行查验护照。
丁义珍直接把手里的敞口机票拍在柜台上。
“我是市里商务考察团的李德平!快放行!”
他用了早就备好的假身份,嗓门大得吓人,试图掩盖心虚。
地勤被他这架势唬住了,核对了一下机票,赶紧放行。
丁义珍冲进机舱。
这架飞往洛杉矶的波音777已经上满了客,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准备。
他一屁股瘫在头等舱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公文包死死抱在怀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破肋骨。
直到安全带扣上的咔哒声响起,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尿骚味的浊气。
“只要飞机离了地……只要飞出领空……”
丁义珍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机舱里响起空姐甜美的播报声。
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机身开始微微震动。
窗外,航站楼的建筑缓缓后退。
飞机滑上了主跑道。
推背感传来。
丁义珍紧绷的肥肉终于放松了一点,他甚至幻想起了洛杉矶别墅里的红酒和泳池。
塔台指挥室里。
管制员正盯着雷达屏幕,准备给美联航UA888航班下达起飞许可。
“嘟嘟嘟——”
旁边的红色应急专线突然响了。
管制员吓了一跳,这是最高级别的航空管制指令。
他抓起话筒。
“塔台,立刻中止UA888起飞指令!切断跑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得像铁。
“重复,立刻中止!有威胁航空安全的嫌疑人登机!”
管制员手一抖,差点把话筒扔了。
他猛地扑向操控台,按下无线电广播键。
“UA888!塔台呼叫!立刻停止滑行!原地待命!”
“重复,取消起飞许可,原地待命!”
波音777的驾驶舱里。
机长听到耳机里的红色指令,猛地拉下推力拉杆。
巨大的机身在跑道上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机舱里一阵剧烈的摇晃。
丁义珍刚松开的那口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他像弹簧一样从座椅上弹起来,脸色惨白。
空姐赶紧过来安抚。
“先生,塔台临时管制,请您坐好……”
“管什么制!我要起飞!马上起飞!”
丁义珍疯了一样挥舞着胳膊,公文包砸在空姐的小推车上,咖啡洒了一地。
他的吼声刚落。
透过舷窗,丁义珍看到了一幕让他魂飞魄散的画面。
机场外围的铁丝网被人强行撞开。
三辆全黑的防弹福特猛禽越野车,像三头发疯的野牛。
咆哮着冲上停机坪。
车顶的警示灯闪着刺眼的红蓝强光。
轮胎在湿滑的跑道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一个急刹。
三辆猛禽呈品字形,死死横在波音777的机头正前方。
把起飞的路线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同时推开。
十二个穿着全套黑色战术作训服、戴着防爆头盔的男人跳下车。
为首的正是楚河。
他没带枪。
但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防暴甩棍。
作训服的胸前,印着景泰安保双头鹰的暗纹标志。
这不是公安。
不是特警。
这是景泰财团的私人武装。
机长在驾驶舱里看着这阵势,冷汗直冒。
他抓起对讲机呼叫塔台。
“塔台!跑道上有武装车辆拦截!请求机场特警支援!”
塔台那边的回复却让他绝望。
“UA888,机场特警接到省委指令,原地待命。对方出示了国际司法协助和防逃汇特批令。”
机长咽了口唾沫,认命地关掉了引擎。
飞机下方。
楚河走到登机舷梯车旁,冲着上面的地勤打了个手势。
“开门。”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地勤吓得直哆嗦,手脚并用地把舷梯车靠向机舱门。
机舱内。
丁义珍看着窗外那些穿着战术服的男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是来抓我的……他们来抓我了!”
他像个发疯的肉球,解开安全带,连滚带爬地往机舱后面跑。
头等舱的客人被他吓得尖叫连连。
“开门!让我下机!我要跳下去!”
丁义珍冲到后舱门,发疯一样地砸着舱门把手。
指甲抠翻了,流出血,他还在拼命拽。
前舱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气流声。
门被从外面强行开启。
楚河带着两个黑水安保大步跨进机舱。
战术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头等舱的客人吓得缩在座椅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河的视线扫过乱糟糟的机舱,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后舱门角落里的一大团肥肉。
“丁副市长。”
楚河大步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冰渣。
“跑得挺快。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换吧?”
丁义珍浑身发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死死抱着那个装满护照和银行卡的公文包。
“我……我不是丁义珍……我是李德平……”
他嘴唇哆嗦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楚河没废话。
他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丁义珍西装的后领。
胳膊上肌肉猛地一贲张。
直接把这个两百斤的胖子从地上单手提了起来。
“放开我!我是市委领导!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丁义珍双脚悬空,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摔开了扣子。
里面的瑞银黑卡和假护照撒了一地。
楚河冷笑一声。
“非法拘禁?”
他拖着丁义珍,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往机舱门口走。
“你在高新区二期收的那六千万黑钱,全是景泰过桥垫资的。”
“按国际法,你涉嫌侵吞外资财团合法资产。”
“我们只是在行使合法追偿权。”
丁义珍的皮鞋在通道地毯上拖出长长的划痕。
他拼命挣扎,胖手在半空中乱挥,试图抓住点什么。
“救命啊!杀人啦!”
机舱里静悄悄的,没人敢出声,连空姐都躲进了备餐间。
到了机舱门口。
楚河一松手。
丁义珍咕咚一声,顺着舷梯的金属台阶滚了下去。
连着滚了十几级。
脑袋磕在台阶边缘,磕出一个血口子。
他捂着脑袋,在停机坪的柏油路面上痛苦地哀嚎。
两名黑水安保走上前。
一人架住一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停机坪外围。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跑道边缘。
车窗摇下一半。
贺行简坐在后排,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楚河走上前,把死狗一样的丁义珍扔在劳斯莱斯车前。
丁义珍膝盖磕在粗糙的路面上,裤子磨破了,渗出血丝。
他抬头看到车里的贺行简。
吓得魂飞魄散。
“贺董……贺董饶命!”
丁义珍顾不上脑袋上的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脑门砸在柏油路上,砰砰作响。
“钱我退……我都退!我在加州的别墅也给您!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贺行简靠在真皮座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的冷漠。
“你觉得,我缺你那两栋破别墅?”
贺行简把手里的雪茄扔出窗外,刚好砸在丁义珍的胖脸上。
“拿我的钱填窟窿,还想跑去洛杉矶晒太阳?”
“汉东的这摊烂泥,你还没舔干净呢。”
贺行简摇上车窗。
“送他去纪委。”
他的声音透过玻璃,闷闷地传出来。
“连着那十二块硬盘的备用清单,一起交接。”
劳斯莱斯平稳起步,轮胎碾过跑道上的水渍。
楚河一挥手。
两个安保把瘫软如泥的丁义珍扔进猛禽的后备箱。
舱门被强行打开,楚河像抓小鸡一样把瘫软如泥的丁义珍拖出了机舱,扔在了贺行简的车前。汉东所有心怀鬼胎的人终于明白,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