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电话那头,传来金属防风打火机砂轮摩擦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吸气声。
贺行简点燃了一支古巴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曼哈顿八十八层的高尔夫球场上空散开。
“第二。”
伴随着缓缓吐出烟圈的微弱气流声。
贺行简抛出了第二个条件。
声音不大。
但落在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里,却像一颗重磅炸弹。
“那个拿着假传唤令,来砸我办公室门的侯亮平。”
贺行简咬着雪茄,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狠辣。
“我要他。”
“现在。”
“立刻。”
贺行简顿了一下。
吐字如钉。
“在汉东全省的电视直播上。”
“给我,公开道歉。”
死寂。
会议室里原本就让人窒息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排气扇的嗡嗡声仿佛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电视直播?
公开道歉?
这不仅仅是打沙家班的脸。
这是要把反贪局的皮扒下来,挂在汉东省最高的旗杆上风干。
在这个官本位的体制里,让一个执法机构的实权处长,向一个资本家公开低头认错。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这意味着他侯亮平从此在汉东,在整个官场,彻底成了个一文不值的笑话。
“唰——”
会议室里十几个高官的目光。
像十几道刺眼的探照灯。
齐刷刷地,死死钉在了角落里的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刚才还在庆幸自己被内卫控制在角落,能躲过一劫。
此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件被撕破的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领口歪斜,露出汗湿的白衬衫。
双手背在身后,被那副冰冷的银色手铐锁着。
听到电话里那个条件。
侯亮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
椅子被他带倒,砸在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
侯亮平脸色瞬间胀成了紫红色,青筋在脑门上突突直跳。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红着眼睛冲着电话机嘶吼。
“贺行简!你做梦!”
侯亮平因为双手被铐在背后,只能把脖子伸得老长。
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我是国家公职人员!我代表的是正义和法律!”
“你一个满身铜臭的资本家,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道歉!”
他破了音。
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拉玻璃。
“你这是在侮辱我!侮辱汉东省委!侮辱整个体制!”
侯亮平疯狂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试图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把在场的其他人绑上自己的战车。
他转过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坐在主位的燕京特派员陈书记。
“陈书记!您听听!他太嚣张了!”
侯亮平带着哭腔,双腿发软。
“他这是骑在政府头上拉屎啊!您千万不能答应他!”
陈书记坐在那儿。
冷眼看着像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的侯亮平。
没有说话。
陈书记的沉默,让侯亮平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他又看向瘫在桌子上的沙瑞金。
“沙书记……您说话啊……”
侯亮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可是您点将提拔上来的……我是为了您的整顿大局才去查他的啊……”
沙瑞金趴在桌面上。
眼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他吃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侯亮平。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彻骨的冷漠和恨意。
沙瑞金现在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要不是他去招惹贺行简。
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种要签卖省条约的地步?
“你闭嘴。”
沙瑞金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事到如今,你还嫌闯的祸不够大吗?”
侯亮平愣住了。
他张着嘴,嗓子里像卡了块骨头,发不出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靠山。
抛弃他了。
电话那头。
贺行简听着侯亮平的无能狂怒,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正义和法律?”
贺行简拿下嘴里的雪茄。
指间夹着烟,在水晶烟灰缸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
“侯处长,昨天你在我会议室里,拿着一张违规的传唤令,要强封我一万多亿美元离岸资金池的时候。”
“你怎么不跟我讲法律?”
贺行简的声音慢条斯理。
却字字如刀。
把侯亮平虚伪的面具割得稀巴烂。
“你明知道那是在越权执法,明知道强行断贷会引发全省的金融雪崩。”
“但你还是去做了。”
贺行简端起桌上的冰苏打水,喝了一口。
“因为你想踩着我的尸体,拿着这头万亿肥羊,去燕京给你自己换一顶红顶子。”
“你管这叫正义?”
贺行简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这叫吃人血馒头!”
“你比那些街头抢劫的小混混,还要恶心一万倍!”
侯亮平被骂得面无血色。
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毯上。
膝盖骨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点自命清高的底气,在贺行简冰冷的剖析面前,碎了一地。
“我……我没有……”
侯亮平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那是按程序办事……”
“行了。”
贺行简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没时间听你狡辩。”
贺行简隔着电话,对沙瑞金下达了最后通牒。
“沙书记。”
“条件我已经开出来了。”
“十五分钟。”
贺行简看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十五分钟后。如果我看不到汉东卫视切入全省直播的信号。”
“如果我看不到侯亮平那张脸出现在电视上。”
贺行简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会直接下令林算,在一分钟内,清空汉东城投债最后的三百亿托底盘。”
“让你们汉东省,彻底破产清算。”
“嘟——”
电话挂断。
盲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像催命的丧钟。
沙瑞金浑身一激灵。
像被针扎了一样从桌面上弹起来。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和血。
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宣传部!宣传部的人死哪去了!”
沙瑞金对着话筒疯狂咆哮。
唾沫星子喷得满桌子都是。
“马上通知汉东卫视!切断所有正常节目!”
“调一台最高规格的直播信号车,直接开到省委大院来!”
“三分钟内!必须把摄像机架进一号会议室!”
打完电话。
沙瑞金转过头。
眼球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侯亮平。
“把他给我提起来!”
沙瑞金指着侯亮平,冲着两名内卫大吼。
内卫立刻上前。
像拖死狗一样,把侯亮平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侯亮平双腿发软,根本站不住。
鞋尖拖在地毯上,划出两道凹痕。
他满脸惊恐,拼命地摇着头。
“不……我不上电视……沙书记,你不能这么对我!”
侯亮平哭喊着。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反贪局处长的威风。
“我老婆是钟小艾啊!你们要是让我公开受辱,钟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搬出了最后的底牌。
但这张底牌,在汉东亡省的危机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燕京纪委的陈书记坐在主位上。
听到“钟小艾”三个字。
冷笑了一声。
“侯亮平,你还指望钟家?”
陈书记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那个好老婆,昨天在我办公室撒野,已经被我勒令回家闭门思过了。”
“钟家老爷子昨晚亲自打来电话。”
陈书记看着侯亮平绝望的脸。
声音冷得像冰渣。
“表示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绝不干涉地方经济大局。”
“你,被放弃了。”
这句话。
彻底击碎了侯亮平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双眼一翻。
差点没直接晕死过去。
“把他给我弄到镜头前面去!”
沙瑞金咬着牙,像个输光了红眼的赌徒。
“他不道歉!”
“我就打断他的腿,按着他的头,让他磕头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