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盖着刺眼红印的信封。
被装进印着国徽的防水邮袋里。
从京州国际机场的军用跑道起飞,跨越太平洋。
十六个小时后。
纽约,曼哈顿。
景泰财团北美总部大厦,顶层。
这里是一座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室内高尔夫球场。
恒温恒湿。人造草坪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哈德逊河和林立的摩天大楼。
“叮。”
专属电梯门滑开。
苏清影踩着白色平底休闲鞋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修身的浅灰色运动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手里捏着那个红色的信封。
信封边缘的火漆印泥完好无损。
她踩在柔软的人造草坪上,脚步无声。
球场正中央。
贺行简穿着纯白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
手里握着一根定制的钛合金高尔夫球杆。
他双腿微张。
微微弯腰,眼睛盯着草地上那颗白色的高尔夫球。
苏清影走到距离他三米外的地方停下。
没有出声打扰。
贺行简深吸了一口气。
腰部发力,带动双臂。
“嗖——”
钛合金球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啪!”
清脆的击球声在空旷的球场里回荡。
白色的高尔夫球在半空中拉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飞过三十米的人造沙坑和水池。
“咚”的一声轻响。
精准落入远处的球洞。
“好球。”
旁边穿着制服的白人球童立刻鼓掌,满脸堆笑。
贺行简直起身。
把球杆杵在草地上,单手拄着。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影。
“什么事?”
他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
苏清影走上前。
把手里那个红色的信封递了过去。
“外交邮袋刚送到的。走的是最高级别的加急通道。”
苏清影语气平淡。
“燕京特派调查组进驻了汉东省委。沙瑞金被停职了。”
“这是他亲笔写的求和信。盖了省委的一把手大印。”
贺行简看着那个红色的信封。
没有伸手接。
他接过球童递来的一块热毛巾。
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心里的薄汗。
“信里说什么了?”贺行简问。
“无非就是低头认错,恳求重启投资。”
苏清影把信封放在旁边一张白色的小圆桌上。
“信里说,侯亮平等相关责任人已经被隔离审查。”
“只要景泰愿意回去,汉东省委将全力配合,满足您的一切条件。”
贺行简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热毛巾扔进球童手里的托盘里。
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球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满足我的一切条件?”
贺行简拿起那根钛合金球杆。
在手里掂了两下。
金属杆身在顶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昨天在省委大礼堂,他沙瑞金可不是这么说的。”
贺行简走到小圆桌前。
他低头看着那封盖着红印的求和信。
封皮上“汉东省委”四个大字红得刺眼。
“昨天还要拿我祭旗,今天就跪下求和了?”
“这帮官僚的骨头,比这草坪底下的橡胶垫还要软。”
苏清影站在一旁。
“贺董,汉东的经济底座已经彻底崩了。燕京那边压力也很大,这封信是他们能给出的最高姿态了。”
“最高姿态?”
贺行简反问了一句。
他抬起手。
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往下一点。
钛合金的杆头,精准地压在那个红色信封的边缘。
“他们以为,写封信,盖个章,就能把一万亿的窟窿堵上?”
贺行简手腕微微发力。
球杆往旁边一拨。
“呲啦”一声轻响。
那个盖着最高级别绝密印戳的红色信封。
顺着光滑的小圆桌边缘滑落。
直直地掉进了桌子下面那个黑色的金属废纸篓里。
跟一堆用过的纸巾和烟头混在了一起。
连看都没看一眼。
苏清影看着废纸篓里的信。
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她太了解贺行简的行事风格了。
这是真正的掀桌子,绝不妥协。
贺行简把高尔夫球杆随手扔给旁边的球童。
“去换根推杆来。”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影。
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窟窿。
“一张破纸,就想让我收手?”
贺行简走到旁边的休息区。
在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修长的双腿交叠。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冰苏打水,喝了一口。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让他们拿出点实际的诚意来。”
苏清影走过去。
站在沙发旁。
“您说的诚意,是指?”
贺行简把玻璃杯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废除沙家班在汉东搞的所有霸王条款。”
“京州高新区二期,还有那二十三个在建基建项目。”
贺行简眼神变得锐利。
“景泰不再以借款的形式参与。而是全资收购。”
“并且,土地的永久产权必须归景泰所有。”
苏清影眉头微微一挑。
国内的土地只有使用权。贺行简这是要打破底线,在汉东建立绝对的独立王国。
“他们不会同意的。这等于把半个京州市割让给了我们。”苏清影冷静地分析。
“同不同意,由不得他们。”
贺行简冷哼一声。
“城投债的死期就剩三天了。外资银行的催命符已经贴在沙瑞金的脑门上了。”
“他们现在除了卖地还债,没有第二条路。”
贺行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昨天谁拿着手铐去我的会议室耍威风的。”
贺行简指腹敲击着大理石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让他亲自滚到华尔街。”
“在媒体面前。公开向景泰财团道歉。”
苏清影沉默了两秒。
“侯亮平是反贪局的处长,他老婆钟小艾背后有京城的背景。虽然现在被软禁了,但要他公开道歉,比杀了他还难。”
“难?”
贺行简笑了。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霸道笑意。
“那就让汉东彻底破产吧。”
贺行简站起身。
走到全景落地窗前。
俯瞰着曼哈顿繁华的街景。
“去回复那个特派调查组。”
“原话告诉他们。”
“我贺行简是个商人,只认利益,不认检讨。”
贺行简双手插进休闲裤口袋。
背对着苏清影。
“想让我回去救市。”
“先把侯亮平那个蠢货,给我绑来华尔街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