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细如发丝的裂缝在声呐图像上跳了两下，林昊盯着文件最后一行的红色标注，五枚印记的光同时往外蹿了一圈。
竹兰注意到了他掌心的异动，灰色瞳孔微微一沉。
“印记有反应？”
林昊攥了攥拳，金光压回掌心，可指缝间还在往外渗。
“从刚才看到声呐图就开始跳了，越看越快。”
大木博士凑过来，把改装图鉴的屏幕调到能量监测模式，对着林昊的掌心扫了一遍，老人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第五枚印记的共振频率和海底遗迹的外溢信号完全同步，偏差不到0.003%。”
他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吸了口气。
“这种程度的共振只有一个解释，那扇门就是为守护者造的。”
窗台外面，雷公的脑袋又探进来了，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电弧噼啪炸了一圈。
“海底？要下海？那得坐船吗？我晕船！”
水君的飘带从窗外甩进来，抽在它脑门上。
“你是雷兽，又不是猫，哪来的晕船。”
“我就是晕！上次在双子岛坐渡轮我吐了三回！”
炎帝的脑袋从另一扇窗户探进来，鬃毛上的火苗蹿了两下。
“我也不想下海，水太多了。”
林昊没理它们的吵闹，目光落回声呐图像上那个红色箭头的位置。
一万两千米。
地球上最深的海沟之一，阳光照不到，声音传不到，人类的潜水器下到八千米就到极限了。
他爸的笔记写得很清楚，封印之下有根，根在海底。
火山里那双眼睛被封住了，可0.01%的异常信号还在跳，封印网差的那3%去了哪，谁都说不准。
如果海底遗迹真的是根源所在，那这件事拖不得。
“联盟杯的参赛名单有多少人？”
竹兰从内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薄薄一页。
“十六人，丰缘本土八个，外地区特邀八个。你、大吾、芙蓉、花月确认参赛，关都的渡和菊子也接了邀请。”
她翻到名单最后一行，手指点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
林昊低头看过去，瞳孔缩了一下。
“希罗娜？”
竹兰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无奈。
“神奥那边派来的，说是冠军亲自点的名。”
大木博士在旁边咳了一声，白大褂的口袋里图鉴嗡嗡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水静市港口的海洋研究所刚传来的紧急数据。”
老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一组实时波形图跳了出来，红色的波峰在最近三个小时内连续拉高了四次。
“海底遗迹的能量外溢在加速，三小时前每分钟外溢一次，现在每三十秒一次。”
林昊从床上站起来，敷料扯得肩膀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他龇了一下牙，抓起床头柜上的外套往身上套。
“不能等二十天。”
竹兰拦住了他。
“盖欧卡没恢复，你怎么下一万两千米？”
“我不需要一万两千米。”
林昊攥了攥拳，第五枚印记的蓝粉色光芒从指缝里透出来。
“时空石板掌管时间和空间的根源之力，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能在时空裂缝里行动自如，这枚印记至少能帮我抗住深海的压力。”
他转头看向床尾。
阿尔宙斯十二块石板还灰着，可金色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的石板还没恢复，别逞强。”
阿尔宙斯打了个哈欠，前爪伸了个懒腰，十二块石板里又亮了两块。
“谁逞强了，我就是打个盹。”
它从床尾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上，金色的瞳孔扫了一圈屋里所有人。
“海底遗迹的事我有印象，很久以前的印象，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大木博士的眼睛亮了。
“你去过？”
“没去过。”阿尔宙斯晃了晃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创世神都少见的困惑。“但我能感觉到，那扇门比我还老。”
这句话落在医疗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沉了一度。
比阿尔宙斯还老。
创世神是这个宇宙的缔造者，比它还老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在场没人敢往深了想。
通讯器又响了，这回是小光的声音，气喘吁吁的，背景里夹着波加曼的叽叽喳喳。
“林昊！水静市港口的渔民说海水变色了！”
林昊走到窗边往南看，丰缘南海岸的方向，天际线和海面交接的地方，隐隐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金色。
金色。
和他掌心第五枚印记一模一样的金色。
雷公也看到了，两只前爪扒着窗沿，脖子伸得老长，电弧都忘了放了。
“那海水怎么在发光？”
水君的飘带从窗外收了回去，它无声地飘到窗前，紫色的瞳孔锁着南方那片金色的海面，飘带尖端微微发颤。
“那是召唤。”
水君的声音冷到了冰点，可冷的底下压着一层林昊从没听过的东西。
“海底的东西在叫守护者过去。”
竹兰走到林昊身边，灰色瞳孔里映着远处那片金色的海面，探测仪上的数据在疯狂刷新，每一组数字都在往上蹿。
“外溢频率翻倍了，每十五秒一次。”
她抬头看着林昊，眼底的担忧被她压得很深，可还是漏了一丝出来。
“它等不了二十天，你也等不了。”
林昊盯着南方那片金色的海面，掌心五枚印记跳成了一条线，第五枚的蓝粉色光芒越来越亮，亮到把整个窗台都染成了淡金色。
他转身看了竹兰一眼，又看了大木博士一眼。
“老头子，水静市的海洋研究所有没有深潜设备？”
大木博士愣了一下，手指在图鉴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有一台实验型深潜舱，芙蓉前年赞助的，设计极限深度九千米，但从没实际测试过。”
“够了，剩下的距离我自己扛。”
竹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认识林昊够久了，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拦是拦不住的。
她合上探测仪，灰色瞳孔里的那丝担忧被她一层层压回去，只留下一片沉静。
“我跟你去。”
“你留在上面。”
“我跟你去水静市。”竹兰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深潜舱需要有人在海面监控数据，小光一个人盯不住。”
林昊看了她两秒，没再争。
窗外，南方那片金色的海面又亮了一度，光芒从海平面上蒸腾起来，在天际线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光柱，光柱的频率和林昊掌心第五枚印记的跳动完全同步。
而在一万两千米的海沟深处，那扇刻满守护者印记的古老石门上，细如发丝的裂缝又扩张了一毫米，裂缝里涌出来的金色光芒穿透万米海水，把整片海域照成了一座沉在水底的、等了一万年的金色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