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兰”只响了一次，竹兰腰间的旧精灵球便重新暗下去，她握住球壳，指节压得发白，连烈咬陆鲨靠近都没有抬头。
林昊没有追问，只将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遗迹今晚不会再开，先出去。”
竹兰想把外套还给他，手指碰到上面尚未干透的血迹，又慢慢收了回来。
“你总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吗？”
“看情况，今天主要是绷带质量一般。”
林昊抬了抬重新包好的手掌，故意看向走在后面的水君。
水君立刻转过脸。
“别看我，我只负责洗伤口，不负责缝人。”
众人回到地面时已是深夜，雪峰市恢复了大半，居民暂时住进道馆，霜岳和小菘留在城中检查节点。
天幕仍亮着，却主动拉远了画面。
【竹兰刚才怎么了？】
【那颗精灵球里有声音！】
【烈咬陆鲨一直守着她。】
【今晚先别刷了，让他们歇会儿吧。】
林昊关掉附近的收音权限，在道馆屋顶生起一小堆火。
炎帝趴在旁边控制温度，固拉多的精灵球则离火堆最近，显然连休息也不肯放过晒热的机会。
竹兰坐在屋檐下，手里一直握着那颗旧精灵球。
烈咬陆鲨伏在她身后，脑袋几次靠近球壳，又在最后一点距离停下。
光看见铜镜怪中闪过的画面，悄悄拉走想凑过去的雷公。
“别听。”
雷公压低声音，急得耳朵直抖。
“我没想偷听，我只是担心她。”
“担心也可以离远一点。”
光把它推下楼梯，自己却在转身前看了一眼竹兰。
他经历过的未来里，竹兰从未提起这颗精灵球，直到枪之柱崩塌，她才把它和冠军徽章一起留在林昊身边。
林昊坐到竹兰旁边，中间留出半个人的位置。
“刚才那个声音，是你的伙伴？”
竹兰盯着火堆，过了许久才轻轻点头。
“她叫星罗，是一只冰伊布。”
林昊没有接话。
竹兰原本准备好的平静解释，在这份沉默里一点点散开。
她宁愿面对冠军赛上最难缠的对手，也不愿把十年前那一天重新说出口，可地图里的声音已经证明，那个被她埋进心底的人从未真正离开。
“我十四岁那年，神和镇也出现过一次时空裂缝。”
竹兰拇指擦过旧精灵球上的伤痕。
“那时候我刚拿到第一场大会冠军，觉得自己能处理所有事，连奶奶让我等联盟支援，我都没听。”
林昊侧过脸。
“你一个人进了遗迹？”
“还有烈咬陆鲨和星罗。”
竹兰抬手摸了摸烈咬陆鲨低下的头。
“它那时还是尖牙陆鲨，星罗陪我更久，从我第一次离开神和镇开始，她就一直在。”
火焰轻轻晃动。
炎帝没有回头，却把温度又抬高了一点。
“裂缝里出现了三个神和镇，每一个都有人求救，我选了声音最多的那条路。”
竹兰握着精灵球的手越来越紧。
“那条路是假的，等我发现时，出口已经关了。”
林昊看向她苍白的手指。
“星罗把你送出来了。”
“她用了最后一次电光一闪。”
竹兰声音发紧，目光仍压在火中。
“她撞开我和尖牙陆鲨，自己留在裂缝里，我回头时只看见她脖子上的铃铛被门夹断。”
烈咬陆鲨低低叫了一声，利爪在屋顶压出浅痕。
当年的它被撞出裂缝后，曾连续七天守在封死的门前，不吃东西，也不肯睡。
后来它越来越强，强到陪竹兰站上冠军位置，可每次听到铃铛声，它还是会回头。
“我找了她十年。”
竹兰终于低下头。
“我成为冠军，进入每一座联盟遗迹，翻遍神奥所有时空记录，可那天留下的坐标一直是空的。”
“所以你每次看见裂缝，都会先冲进去。”
林昊语气很轻，却没有回避她最不愿碰的地方。
“你怕再晚一步，又有人留在里面。”
竹兰抬眼看他，灰色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在枪之柱看见你倒下时，第一反应还是自己来晚了。”
她想起那幅血色未来，呼吸一点点乱掉。
“林昊，我不怕输，也不怕死，我怕自己做出选择后，身边的人又替我付代价。”
林昊伸手按住她攥紧的手指，没有强行拿走精灵球。
“星罗救你，是她自己的选择。”
竹兰声音骤然冷下去。
“可错误是我犯的。”
“对，十四岁的你犯了错。”
林昊迎着她的目光，手掌没有松。
“那就把她找回来，当面挨骂，别替她认定这十年只剩后悔。”
竹兰怔住。
她听过太多安慰，有人告诉她年纪还小，有人说那场危机没人能够预料，也有人让她接受伙伴已经离开。
只有林昊直接承认她错了，又把一条可以往前走的路摆到她面前。
“你怎么确定她还活着？”
“刚才那声叫的是你，又没喊救命。”
林昊指了指旧精灵球。
“以冰伊布的脾气，真被困十年，见面第一件事多半是先咬你。”
竹兰眼里的水光终于压不住，一滴泪落在球壳上。
她立刻偏过脸。
“你安慰人的方式很差。”
“有用就行，售后意见暂时不接。”
林昊抬手替她挡住天幕方向，肩膀也向她那边靠近一点。
竹兰沉默片刻，终于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抓住他的衣袖，压了十年的呼吸一点点松开。
林昊坐得很稳，没有说“别怕”，也没有急着许下做不到的保证。
他只是把那颗旧精灵球与三枚徽章放在一起。
三道光接触球壳，精灵球内部突然传出微弱震动。
阿尔宙斯睁开眼，时间石板从火堆上方浮起。
“伙伴留下的联系不会凭空消失，这颗球还在回应她。”
竹兰猛地坐直。
“能找到坐标吗？”
“只能确定她在网络里移动，某个节点一直带着她避开追踪。”
阿尔宙斯看向林昊。
“想锁定位置，需要第四枚徽章。”
林昊拿起旧精灵球，郑重放回竹兰掌心。
“听见了，明天拿徽章，后天找人。”
竹兰将精灵球贴近心口，重新看向他时，那层始终压在眼中的冷静终于多了一点温度。
“这次别把我留在后面。”
“冠军大人，你负责带路，我负责惹麻烦，分工一直很清楚。”
竹兰轻轻踢了他一下，力气不重，手却仍与他扣在一起。
楼梯下方，雷公把耳朵贴着门板，刚准备松口气，铜镜怪突然剧烈震动。
光脸色一变，冲上屋顶。
“星罗的坐标停下了！”
旧精灵球自行打开，蓝光投向天幕。
破碎的时空节点内，一只伤痕累累的冰伊布缓缓抬头，脖颈上套着火箭队的黑色控制环。
它的身后，坂木正将手按向第四枚徽章。
“竹兰，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