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又做梦了。
梦里不是高天原,也不是登基大典。
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他站在虚空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覆满白色纹路的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光。
“哥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黑色的西装,苍白的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路明非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问:“你是谁?”
小男孩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男孩终于开口。
“哥哥,”他说,“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什么?”
“等你真正醒来,”小男孩说,“等你想起自己是谁。”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谁?”
小男孩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欣慰、苦涩、愧疚,还有一些路明非看不懂的情绪。
“你会知道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背对着路明非。
“哥哥,有人在等你。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了很久很久。”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这一次,不会错了。”
虚空破灭。
路明非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酱油?”
床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滚出来,两只大眼睛还迷迷糊糊的。
“老大……天亮了吗?”
“亮了,”路明非下床穿衣服,“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酱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酱油想了想:“小的梦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角落里看着小的。他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看了好久好久……”
路明非愣了一下。
“长什么样?”
“看不清,”酱油说,“脸好像蒙着一层雾。但是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酱油说,“小的就醒了。”
路明非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
婶婶的嗓门准时响起,他洗漱、吃饭、背上书包,出门上学。
早晨的阳光有点晃眼,他眯着眼睛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人不少。他站在人群边缘,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路口。
公交车来了,他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他望着窗外发呆。
仕兰中学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他下了车,走进校园。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他穿过走廊,推开教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路明非!”徐岩岩朝他招手,“你昨晚怎么没上线?”
“昨晚睡得早。”
“早?”徐岩岩一脸不信,“你什么时候睡得早过?”
路明非没解释,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前排,徐氏双胞胎正在争论什么。徐岩岩说某个游戏角色厉害,徐淼淼说另一个厉害,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旁边,苏晓樯正在翻一本时尚杂志,柳淼淼凑在她旁边看,时不时小声点评几句。
赵孟华坐在第三排,周围围着几个人,正在听他吹牛。
“自主招生就那样吧,”赵孟华的声音故意放大,“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我随便考考就过了。”
旁边几个人立刻附和,说什么“孟华就是厉害”“以后清华北大随便挑”之类的。
徐岩岩小声对路明非说:“你听,又开始了。”
路明非“嗯”了一声,低头翻书。
徐岩岩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你就不烦他?”
“烦他干嘛?”
“他那样……那样……”
“那样什么?”路明非抬起头,“他说的又不是假话,他确实厉害。”
徐岩岩被噎住了。
上课铃响,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这周的安排。
高考倒计时,模拟考,志愿填报,注意事项——全是些让人头疼的话题。
路明非听着听着,神游天外。
他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长得和他很像的小男孩。
他说“有人在等你”。
谁在等他?在哪儿等?
还有酱油说的那个梦——穿黑衣服的人,站在角落里看着它。
是同一个人吗?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中午午休,路明非照例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可乐,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
阳光暖洋洋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踢球,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钢琴声——柳淼淼又在练琴了。
他喝着可乐,想着那些想不明白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qq消息。
老唐:“明明,在吗?”
路明非看着这个熟悉的Id,嘴角微微翘起。
老唐是他打星际争霸认识的网友,认识好几年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初中生,天天晚上窝在家里打游戏,在星际上被人虐得体无完肤。
后来遇到老唐,两人水平差不多,就经常一起玩,慢慢就熟了。
老唐比他大几岁,是在美国出生的华裔,但每次上线时间都挺阴间的,有时候半夜三更,有时候大清早。
路明非问过他时差问题,老唐含糊其辞,他也就没再问了。
路明非打字:“在,什么事?”
老唐:“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路明非:“能。”
老唐:“这还差不多。对了,你最近怎么上线少了?作业多?”
路明非:“还行,就是有点累。”
老唐:“累?你小子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路明非:“滚。”
老唐发了一连串哈哈大笑的表情。
路明非看着屏幕,忽然问:“老唐,你信命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
老唐:“怎么突然问这个?”
路明非:“随便问问。”
老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字:“信不信的,反正我觉得有些事是注定的。比如咱们认识,就是注定的。”
路明非:“……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老唐:“哈哈哈哈哈哈,,看你这这么深沉,我还以为你被甩了呢!”
笑完之后,老唐忽然说:“路明非,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我可能过段时间要回国一趟,”老唐打字,“到时候咱们见个面?”
路明非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老唐说,“好几年网友了,也该见见真人了。”
路明非想了想,打字:“行,到时候联系。”
老唐:“那就这么说定了!”
又聊了几句,老唐说有事,先下了。
路明非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喝可乐。
见面?
他从来没见过网友。
不过老唐这个人,认识这么多年了,应该靠谱。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往教室走。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
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路明非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黑色的西装,苍白的小脸,看起来大概十岁左右。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个小男孩坐的位置,刚才明明没有人的。
他回过头。
长椅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椅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家走。
影子里,酱油的声音极小地传来:“老大……刚才那个人……”
“你看见了?”
“看见了,”酱油的声音有点抖,“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好可怕……”
路明非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顿。
但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那天晚上,路明非打开电脑,上了星际争霸。
老唐不在线。
他一个人打了几把,没什么意思,就退了。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想着白天的事。
那个小男孩,黑色的西装,苍白的脸。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的小男孩,也是穿着黑色的西装,脸色苍白。
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对他的脸突然变得模糊。
是同一个人吗?
他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消失?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照在他那双沉思的眼眸上,忽明忽暗。
路明非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那个小男孩没再出现过。老唐偶尔上线,两人打几把游戏,聊几句天,然后各自下线。
路明非照常上学、放学、吃饭、睡觉。
酱油缩在他影子里,偶尔探出脑袋看看这个世界。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路明非有时候会想,那些梦、那些人,是不是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周五,路明非写完作业,打开电脑。
老唐在线。
“兄嘚!来几把?”
“来。”
两人打了几把,老唐输了又赢,赢了又输,玩得不亦乐乎。
打到半夜,老唐忽然说:“明明,我可能回不来了,这边突然有点事。”
路明非打字:“真的?”
“真的,”老唐说,“等你以后来美国了来找我玩。”
“行。”
“你想去哪儿?”
路明非想了想:“随便,你定。”
老唐发了个“oK”的表情,然后说:“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
“保密,”老唐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聊了几句,老唐下线了。
路明非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酱油从床底下探出脑袋:“老大,您要见那个人吗?”
“嗯。”
“会不会有危险?”
路明非想了想:“应该不会。认识好几年了。”
酱油点点头,缩回床底下。
路明非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就像是一片虚无。
第二天是假期,不用上学。
路明非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半个房间。
他坐起来,发现酱油正趴在窗台上,两只大眼睛盯着窗外。
“看什么呢?”
酱油转过头,兴奋地说:“老大!外面有人在放风筝!”
路明非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公园里,确实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
“没见过?”
“没见过,”酱油说,“小的有点怕人,而且东京这么大的空地本来就不多。”
路明非看着它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想去看看?”
酱油的眼睛亮了:“可以吗?”
“走。”
他穿好衣服,带着酱油出了门。
公园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周末的早晨,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晨练,还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
路明非找了个长椅坐下,酱油缩在他影子里,探出一点脑袋,好奇地看着天空中的风筝。
“老大,”它小声说,“那个东西,怎么能飞那么高?”
“风把它吹上去的。”
“风?”酱油眨眨眼,“风有那么厉害吗?”
“有,”路明非说,“风有时候很厉害,能破坏一切,有时候却很温和,让人心情愉悦。”
酱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它看着那些风筝,看了很久。
忽然,它小声说:“老大,小的也想飞。”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会飞吗?”
“不会,”酱油有点不好意思,“小的太弱了,飞不起来。”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会飞的,”他说,“等你变强了。”
酱油抬起头,看着它,眼睛里有一点光。
“真的吗?”
“真的。”
酱油开心了,整只妖怪都抖起来,像一团兴奋的黑色果冻。
“那小的要努力变强!以后飞给老大看!”
路明非笑了笑,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风筝。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
很轻,很淡,像是有人在远处看着他。
他转过头,看向公园的另一边。
那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黑色的西装,苍白的小脸,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正看着他。
路明非站起身。
那个小男孩也站起身。
他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小男孩转过身,慢慢走远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的树林里。
“老大……”酱油的声音有点抖,“那个人……”
“我知道。”
路明非收回目光,坐回长椅上。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追不上。
那个人想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想消失的时候就会消失。
酱油缩在他影子里,瑟瑟发抖。
“老大,那个人……他好可怕……”
“可怕什么?”
“他刚才看小的那一眼,”酱油说,“好像把小的整个人都看透了……小的在他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你说话了?”
“没有,”酱油摇头,“他什么都没说。就是看了小的一眼。”
路明非点点头。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天空中的风筝,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走吧回家,一天出现好几次,跟个鬼一样。”
那天晚上,路明非又做梦了。
梦里不是白茫茫的虚空。
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像是某个大城市的夜景。他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看着远处的霓虹灯闪烁。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见那个小男孩站在不远处。
黑色的西装,苍白的小脸,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谁?”路明非问。
小男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路明非,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路明非一样。
“路鸣泽,你的弟弟。”
路明非愣住了。
“你说什么?”
“哥哥,”小男孩没有再说一遍,“我等了你很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先等一下,我认识的路鸣泽可不长你这样,他也不会喊我哥,只会叫我路明非。”
小男孩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与他那可爱俊秀的脸庞完全不符。
“下贱的杂碎,这个名字本就是属于我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卑劣的窃取者!”
说着,路鸣泽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郁。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脸上的表情变化有些无语,好端端的怎么还哈气了?
“行了,这个话题咱先放一边,先不管你叫什么,我问你,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路鸣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天空。
路明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的天空里,有一个淡淡的影子。
高天原的投影。
“那儿,”小男孩说,“有人在等你。”
路明非回过头,想要再问什么。
但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楼顶,和远处的霓虹灯闪烁。
他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
天已经亮了。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酱油。”
床底下没有动静。
“酱油?”
还是没有动静。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床往床底下看。
床底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酱油?”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点焦急。
就在这时,影子里传来一个极小极小的声音。
“老大……小的在这儿……”
路明非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那团模糊的黑影缩在最深处,正在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
酱油没有说话。
它只是缩在那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昨晚发生了什么?”
酱油又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老大……昨晚……那个人来了……”
路明非的心一紧。
“他来干什么?”
“他……他问小的一些事……”
“什么事?”
酱油的声音更小了。
“他问小的……老大您在东京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路明非愣住了。
“你说了?”
“小的……小的不敢不说……”酱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看着小的,小的就什么都藏不住了……他问什么,小的就答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他都问了什么?”
“问了老大您在东京的事……怎么去的,怎么收服那些大妖怪的,怎么调解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酱油的声音颤抖着,“他问小的,他们在东京,管老大您叫什么……”
路明非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怎么说的?”
“小的说……叫龙君……”酱油说,“他说不,应该叫高天龙君”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高天龙君。
这个名字,在东京的时候,只有那些大妖怪和神明知道。普通的小妖怪,只叫“龙君大人”,不加那个“高天”的前缀。
那个人说“高天龙君”。
他连这个都知道。
“然后呢?”他问。
“然后他就走了,”酱油说,“他听完,就消失了。什么都没再说。”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那个淡淡的影子,还在那里。
“酱油。”
“老大?”
“别怕,”他说,“他不会伤害你。”
酱油缩在他影子里,小声说:“老大……那个人……到底是谁?”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看着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穿衣服。
“老大,您要去哪儿?”
“上学,”路明非说,“今天周一。”
酱油愣住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路明非系好鞋带,“他爱看就让他看。反正我也不亏什么。”
他推开门,走出去。
婶婶的嗓门准时响起,他洗漱、吃饭、背上书包,出门上学。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影子里,酱油小声问:“老大,您不怕他吗?”
路明非想了想。
“怕什么?”
“他……他那么厉害……”
“厉害的人多了,”路明非说,“我在东京见过的厉害人物,比他多的多。”
酱油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他好像知道很多事……”
“知道就知道了,”路明非说,“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走到公交站台,等车。
车来了,他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他望着窗外发呆。
仕兰中学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他下了车,走进校园。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他穿过走廊,推开教室的门。
“路明非!”徐岩岩朝他招手,“昨晚你怎么又没上线?”
“早睡了。”
“早睡?你骗鬼呢?”
路明非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前排,徐氏双胞胎还在和以前一样老是吵架,说着说着就急眼了。
旁边,苏晓樯和柳淼淼在聊天,聊的是周末去逛街的事。
赵孟华坐在第三排,周围围着几个人,正在吹牛。
“保送名额的事,我听说已经定了……”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喧闹声,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没有人注意到。
影子里,酱油小声问:“老大,您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翻开课本,开始听课,顺便吐槽了一下小男孩出现的字数,一天就出现了好几次。
他是在观察自己?应该是吧,路明非如是想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操场上,有人在大喊大叫。
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后悔,也有深深的眷恋。
“哥哥,”一个极轻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快了。”
“再等等,权柄开始复苏了,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到时候我们一起,重登王座。君临天下。”
阳光照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轻轻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