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白驹过隙,落叶纷飞,春秋轮转,修行一道不记岁月,起起伏伏,循规守矩。
石坚闭关了第三年。
后山灵脉入口处的巨石上,早已落满了厚厚的尘土,石坚在灵脉深处的地下溶洞中,沉眠闭关。
周周环绕着浓郁的妖光,那颗赵清赐下的二阶上品“血菩提”,已经被他彻底炼化。
血菩提的药力醇厚霸道,寻常筑基修士服用后,至少需要五年左右才能完全消化,但石坚身为妖兽,体魄天生就是最好的炼药炉。
三年时间,药力融入经脉、骨骼、血肉……
原本有些虚浮的境界,这几年来牢牢夯实,稳如坚磐
石坚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流,那浊流落在溶洞壁上,竟直接将岩石灼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
他看向熊掌,握了握,关节咔咔作响,力量又有所提升。
石坚是只很普通的熊妖,最原始的那种,没有任何特殊血脉,自然也不会什么血脉神通,也不会各种五行之法。
只有自己这一副,被打磨到极限的躯体。
“快到头了吗……”
筑基中期,对于熊妖而言已经快走到了尽头。
再往后,修行只会越来越慢,直至卡在筑基后期的门槛,再想要突破,就得在血脉上想办法了。
方法无非就那几种。
要么吞噬高层次的同族血肉,要么得到某种天材地宝。
使自身完成蜕变,进而返祖或变异……
说白了,石坚就是一个白板,需要获得某种五行属性的血脉增幅,又或是进行返祖。
以纯粹的肉身道,或力道为根基,从而完成蜕变。
但这些突破,无疑需要机缘。
石坚现在也没办法想这些,他撑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骨骼顿时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他沿着灵脉通道往外走,刚到出口处,就看见鼠公蹲在石头上打盹,气息越发深厚了。
“老祖!您出关了?”
鼠公一个激灵,尾巴差点没绊到自己。
“嗯,外头怎么样了?”
“好得很!好得很!”
鼠公搓了搓前爪,两只豆豆眼中放光:“孙族长这三年可没闲着,坊市又扩了两倍,族里新添了四个小修士。”
“还有那俩小崽子,更是了不得啊!”
“慢慢说。”
石坚踱步走出灵脉入口,外头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后山的景象变了不少,原本光秃秃的主山腰上,如今多出了三片灵果园和一座小型药圃。
碧心果树已经挂果,拳头大的青绿果子缀满枝头。
药圃旁搭了一间石屋,烟囱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谁在炼丹?”
石坚鼻子一抽,一下就分辨出来了是何种丹香,但是炼丹之人的气味,却不是孙昌平那老小子。
“回老祖话,是孙茂那小子。”
鼠公嘿嘿一笑:“三年前您刚刚闭关,孙族长就把他扔进了丹房,跟着孙昌平学丹术。”
“结果这小子两年就入了门,今年已经能尝试开炉炼丹了,如今是族里预备的二号丹师。”
石坚脚步一顿。
入门?
他记得孙昌平学炼丹,磕磕绊绊用了二十年,虽然有曾经二房的干扰,但可见这一道的难处。
石坚没说话,转向那间石屋走去。
石屋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清脆的敲炉声。
石坚探头看去,一个八岁模样的男孩正蹲在丹炉前,面色专注,手指掐着火诀,炉下的火焰时而收缩时而膨胀,控制得极为精细。
旁边的矮桌上,摆着十几枚品相较差的丹药。
虽然不咋样,接近废丹。
但确实可以吃,有那么几分药效,只是丹毒较多。
孙茂忽然皱了皱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头一偏,便看到了门口那个巨大的黑影。
“老祖!”
孩子跳起来就往外蹿,然后被石坚一爪子按住脑袋,摁了回去。
“炉里还有丹,跑什么?”
孙茂摸了摸头,连忙又蹲回炉前,一脸认真的守着炉火。
石坚目光落在矮桌上的丹药上,神识一扫,略有些意外。
兽元丹。
不是二阶的兽元丹原方,是经过降阶改良后的一阶版本。
“这方子谁改的?”
“孙昌平叔公和我一起改的!”孙茂头也不回,盯着炉火:“二阶兽元丹的药材太贵,我们炼不起。”
“所以把主药从妖骨髓精,换成了灵鼠的血液凝晶,辅药也全换成了一阶寻常灵草……”
“效果弱了九成多,但胜在便宜产量不错,一炉能出四到五枚,成本才十几块灵石。”
“给伪寻灵鼠吃上三五枚,两年内就能保障灵鼠从伪妖,跨入真正的1级妖兽之列。”
“勉强一阶中品丹药,族中取名:小兽元丹。”
石坚沉默片刻。
当初拍回那张兽元丹方时,他只想着留给未来的二阶丹师用,没想到这爷孙俩,这么能捣鼓。
直接给他来了个降维改良,虽然改的确实不咋样。
但对于培养伪妖,或是1级妖兽而言,倒确实不错,未来再加以精细化改良,还真能成一门好的传承。
不过这其中的难度,自然也不小。
孙昌平能想到,是因为经验。
孙茂能做到,是因为天赋。
“不错。”
石坚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还行,但鼠公在旁边看得很是清楚。
老祖的尾巴尖,竟轻轻翘了一下。
那是高兴!
……
石坚离开丹房,一路往山下走。
山脚的洪天城坊市,已经大变了模样。
三年前两条半街的规模,如今扩成了四条街,三十二间铺面,街道用青石板铺就,干净整洁。
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刻“洪天坊市”四个大字,字迹刚劲锐利,一看就是修士以剑气刻上去的。
还多出了一套一阶上品大阵,一是守护坊市,二是拘束从灵脉中,引导而至的灵气。
石坚没有进去,而是去了山西侧。
那里是曾经林氏的山头,如今成了孙氏的演武场。
远远的,他就听到了一片嘈杂声。
演武场上站了十多个修士,清一色的孙氏子弟,年龄从六七岁到十一二岁不等。
各个肩上蹲着、怀里抱着、脚边跟着灵兽。
全都是灵鼠,毛色各异,有的通体雪白,有的灰黑油亮,个头比寻灵鼠大了两圈,双眼灵动有神。
还有几只黑狗,是当年那窝护道犬的后代,身上同样裹着些许妖气,灵慧已开。
看来短短几年,孙氏在御兽一道已经走上了正轨。
孙伯安则站在场边,没有再追寻所谓的大道,而是苦口婆心的教导众弟子修行:
“孙瑶,你的灵鼠探出去太远了,收回三丈!御兽诀的核心是,不是放风筝!”
一个七岁的女孩撅着嘴,掐了个手诀,肩头的白色灵鼠立刻窜回她脚边,蹲坐端正,两只前爪还规规矩矩地并拢,甚是可爱。
石坚的目光扫过全场。
十三个修士,九只寻灵鼠,四只灵犬。
每个人的气息中,都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兽类波动,那是修炼了改良版《引兽诀》的痕迹。
人与兽之间,存在着一条肉眼不可见的灵力细线,彼此相连。
兽动,人知。
人令,兽行。
不是奴役,是共生。
石坚暗暗点头,三年前埋下的那颗种子,如今已经冒出了苗头。
一路走走看看,好似巡游领地。
原叶氏占的山头,此时成为了孙氏符院,孙婉清这位新晋符师,正在绘制新的符箓。
石坚远远看了一眼,符院内堆满了各种制符原料。
有两个八九岁的少年,正在柜台后忙碌研习,落笔手腕稳健,运笔流畅,那是孙婉清带出来的徒弟。
孙才雅的药圃也扩了三倍。
灵植培育的手艺精进不少,每一两年,就能稳定量产一批,一阶中低品灵草灵药。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稳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