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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翻动的轻响还在耳畔回荡，赵晓芸指尖已经死死扣住金属笔杆。当年陈洛替她兜底的那几场硬仗，此刻全化作账本上刺眼的赤字。她微不可察地屏住呼吸，喉间泛起一阵复杂的滞涩感。
头儿。
清脆的女声划破沉默，助理将厚沓企划案平稳推至台面**。下一步的资金流向怎么定。赵晓芸猛然抬眸，眼底残存的游移被冰冷的决断彻底抹平。
记忆回廊里那道干脆利落的声音再次炸开。别琢磨退路，劈开障碍往前闯就行。她比谁都懂这套破局逻辑的含金量。走廊尽头指示牌规律闪烁的频次，恰好咬合上她逐渐加快的心跳。
撤掉所有保守预案。
她指关节重重叩击实木桌面，吐字清晰如刀切。投放规模必须拉满三倍。教室内原本流动的空气瞬间冻结。十几双眼睛彼此碰撞，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当前节点本就是走钢丝的关口，此刻激增加码无异于赌命。可沙盘模拟反复推演下来，退缩只会让先机彻底泡汤。理智的齿轮疯狂咬合计算得失，最终全部倾向冲锋。
还在那儿耗什么。
市场总监一把扯松领口，眸子里烧起久违的狠劲。按总指挥令执行，今夜全员切换赛道。研发骨干猛地点头，指尖落在机械键盘上的声响瞬间连成一片暴雨。
趁火势最旺赶紧灌油。
风控主管紧随其后，指腹在触控板上快速划出资金警戒线。旧规则全作废，今晚直接把护城河拓宽到敌营门口。此起彼伏的低呼迅速汇聚成一股向前席卷的暗流。
赵晓芸扫过众人紧绷的肩线和飞速翻动的工作表，恍惚间竟重叠出另一道宽阔坚实的轮廓。那种不管不顾的疯魔状态，原来早就刻进这支队伍的骨血里。
残余的犹疑被当场斩断。她拉开真皮座椅落座，冷白光晕笼罩下半张面孔。发令枪开。不留半分余地，也不留任何借口，进攻号角已经焊死在深夜的进度条末端。
念头一旦落下便再也拔不掉。
眼下只剩一条路可走。
必须把事办成。
心底的决意越攒越厚。
赵晓芸转过脸。
视线直直钉在诺好那个方位。
神情没有半分迟疑。
该拿捏的分寸她心里透亮。
眼底的锋芒毫不掩饰。
决策已经敲定。
不需要再绕任何弯子。
“都别留手。”
“顺着计划往下推。”
“放开胆子去干。”
她嗓音压得很低。
字句却砸得极重。
“陈洛若是瞧见这番光景，绝对拍手称快。”
“我既然拍板许下承诺。”
“就得把这摊子事扛到底。”
话音落地。
周遭的气场彻底活泛。
后续的步骤早已排开。
既然旌旗已经竖起。
就只管往上冲。
厅堂内的视线全部锁死**。
李泰然端坐主位。
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四周没人敢接茬。
但那张张紧绷的脸庞说明了一切。
空气仿佛凝固。
李泰然喉结滚动一下。
胸口憋着一口浊气。
原定的折辱局。
眼看就要落空。
陈洛那边铺开的盘子太猛。
根本拦不住。
他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沉默足足熬过半炷香。
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皮掀开。
余光扫过身旁的心腹。
“步子迈得太疾。”
“看来是我当初眼拙。”
这句认输的话飘出去。
底下的人瞬间心领神会。
可偏偏没人点头附和。
谁愿意当众丢脸面。
承认自己打了错算盘。
只会显得自己糊涂。
众人默契地垂下眼帘。
呼吸逐渐平稳。
刚才的震荡被硬生生压回肚子里。
场面重新规矩下来。
堂内死寂得能听见呼吸声。旁人谁心里没点数。短短几息功夫，窃窃私语便响成一片。
“头儿，这话可折煞您了。”矮胖男抢先开腔，“那人纯粹是碰上了好时辰。”
“可不是嘛。”瘦高个连连点头，“您掌舵的方向向来没错，全赖外头有人搞砸。”
“可万一真如传闻所言，大伙儿拿什么填窟窿？”
“账算来算去，**桶都在老陈头上。”
李泰然指节轻叩桌面。连日来的焦躁竟被这几句话冲散大半。换作旁人沉默以对，他此刻恐怕正煎熬难耐。如今倒好，责任撇清，反倒觉得时机成熟，不必再做无谓纠结。
桌旁一张张面孔齐刷刷转向主位。那些热切期盼的目光落在脸上，烫得人心头发紧。李泰然喉结滚动两下。牙关暗自咬紧，腮帮肌肉微微抽搐。那股子对姓陈的敌意，随着众人的附和一路窜上头顶。
“人家确实捡着便宜了。”李泰然猛地一拍扶手，“但风口既然刮起来了，咱也别干瞪眼。照葫芦画瓢，把流水线搭起来，照样能分一杯羹。”
话音砸落。四周骤然安静半拍。
没人想到他会转得这么快。
但脑子转过弯之后，可行性瞬间跃入眼帘。
窃笑声再次响起。
“头儿这思路通透。”
“还犹豫个屁，干就完了。”
“真要硬刚，咱底子厚会不会挨揍？”
“船到桥头自然直。哪怕水深点，咱也会泅过去。”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底气迅速回流。
一个外乡单干户都能跑通流程，凭啥他们这群地头蛇做不到？
背靠本土根基，真要拼资源，陈洛哪是他们对手。
馆内嘈杂声渐渐高亢起来。
足足几十号头头脑脑齐聚一堂。
里头大半都是土生土长的羊城老客。
拿这阵仗去压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
胜负早就该写进结局里。
念头刚落地，周遭的空气瞬间烧得发烫。
一张张面孔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角落里的李泰然冷眼旁观。
他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节奏平稳。
眼底那抹算计深得看不见底。
戏台已经搭好，锣鼓也该敲响了。
等喧闹声稍稍歇息。
他缓缓抬起眼皮。
规矩我都懂。
但真刀**拼的时候，别丢了章法。
回去把后路铺平，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最完整的布局。
话音落下。
满座之人齐刷刷站起身。
掌心拍得震天响。
谁不是憋着一肚子火。
既然要撕破脸，那就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对手看看。
这块地盘的老大究竟姓甚名谁。
野心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李泰然喉结滚动了一下。
指节用力碾过桌沿。
既然掀了牌桌。
就得把底牌全掀翻。
他缓缓扯开领带，肩背肌肉隐隐绷紧。
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洛。
你会为自己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
蒸腾的药香混着艾草味弥漫开来。
木质屏风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陈洛闭目靠在太师椅上。
呼吸绵长。
腕间的沉香手串转了半圈。
一切尽在掌握。
门轴发出轻响。
一道身影快步跨入地毯区。
来人正是曹听生。
他连外套都没顾上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