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这波系统发下来的筹码确实够分量。
光是预演下一步布局,胸腔里那股躁动就压不住。
男人强行按住翻涌的情绪,念头却已飞向多年后。
既然核心资产全部握牢,他便不再纠结其他枝节。
翻阅过往的历史档案。
广府城里的密集车间早已托举共和国工业底座。
无数街坊饭碗全靠日夜轰鸣的流水线填满。
如今提前截胡的底牌,尽数装进抽屉。
盯着满屋子待命的机械骨架,他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
指腹刚贴上操作界面,一阵细微的酥麻感直窜脑门。陈洛没去管其余繁杂选项,全部精神死死锁在正**亮起的那块面板上。
第三重馈赠已经兑现,粗体黑字赫然写着:营建提速,限期整月。
他呼吸骤然放缓,瞳孔深处燃起一簇幽火。这底牌简直精准踩中了他此刻的命脉,刀锋般趁手。先前脑子里那些盘根错节的顾忌,顷刻间被刮得干干净净。
既然系统给了破局的楔子,就得狠狠敲下去。三十天够不够?足够把荒草地推平,浇筑桩基,搭起流水线顶棚,赶在第一波行情爆发前让机器转起来。
京城那块的产能早就灌满了汤,再去硬啃只能是赔本买卖。掉头南下是正理,羊城的海风里正飘着黄金的味道。
思绪如电闪划过,陈洛的脊背却稳稳靠在椅背上。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没惊动半分空气。时间就是本钱,一寸光阴都在漏银子。
他缓缓吐出胸中浊气,那股子躁动被强行压进骨髓深处。眼下最紧要的事,就是把砖瓦备齐,带着人手直接往前线压。
岭南的地界水深水浅谁也摸不准,桩脚稍虚就能塌房,可正是这般泥潭,才最能淬炼出利刃。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如铁钩般钉死在前方。别废话,开工。
陈洛没多耽搁。既然外头的事暂且搁下,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去查验赵勇那边的进度。他脚步迈得极快,心思全挂在即将见面的考核上。拖不得,必须立刻动身。只要赵勇带的那支队伍能交出亮眼的成绩,这趟差事就算圆满。
拐进羊城郊外的封闭院落,空气里全是汗水混合着胶皮的气味。赵勇立在沙袋旁,目光扫过一圈圈挥汗如雨的新人。他喉结微动,嘴角终于压不住那点弧度。队里的底子已经摸清,火候也差不多了,马上就能拉出去实战。这份底气和喜悦瞬间感染了在场每个人,连喘息声都透着股狠劲。
“场子里气派得很。”
一道低沉嗓音穿过练功房的回音壁,精准地砸在众人耳膜上。陈洛不知何时已跨过铁艺大门。他身形笔挺,单手插兜的目光缓缓巡弋。队员们动作顿了顿,随即眼底亮起藏不住的激动。谁不清楚这位掌舵人的分量,此刻纷纷停下器械,自动往主位靠拢。
陈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唇线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光。这点排兵布阵的本事,他早就料到了。他没绕弯子,站定后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成效都记在心里了。”他侧过身,目光直直钉向赵勇,“带队很得力,干得漂亮。”
赵勇背脊瞬间挺直,胸腔里那股热乎劲儿直往上涌。他双手交叉搭在身前,腰微微欠着:“老大过奖,这都是本分。”陈洛静静听着,心底对这分寸拿捏得很是妥当。他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那群跃跃欲试的队员,语气陡然拔高了一度:“规矩立住了是好事,但别松弦。”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给我咬紧牙关冲。”
这番话砸下来,赵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奔涌,干劲彻底被点燃。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绷紧。
几个汉子攥紧手套,指节发出脆响。
“头儿交代的,哪能含糊。”
“没您兜底,这摊子早黄透了。”
“图纸都捂出汗了,赶紧开干吧。”
其实赵勇私下透了底,这帮人早就磨刀霍霍。
面对满屋子躁动,陈洛只静静立在原地。
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神色淡得像杯凉白开。
“地基标高合格。”
“后续工序往下排。”
“别掉链子。”
话音落地,赵勇立刻上前半步。
他抽出工程排期表,指尖重重敲在节点上。
“调度归我管。”
这句表态掷地有声,四周咽唾沫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每张面孔上都映着兴奋的光。
隔壁打桩机的闷响还在回荡。
临时板房内,算盘珠碰撞的噼啪声却越来越密。
赵晓芸拇指死死抵住眉心,神经跳得生疼。
她把报表往桌角一推,侧头问身旁的财务主管。
“接下来钱从哪儿走?”
那人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视线死死盯着地板。
“现金流已经见红。”
“撑不过十个工作日,供应商绝对停货。”
这串数字砸下来,赵晓芸脊背瞬间蹿过一阵寒气。
她此前压根没察觉窟窿有多大。
刚要张口核实。
走廊外鞋跟乱踏,七八道身影挤破了门槛。
起初众人还端着架子。
可一听出具体数目,脸色当场煞白。
班长老王喉头发紧,嗓音劈了叉。
“账本里掺水了?真就掏空家底了?”
“必须去求陈总示下啊。”
“现金流要是彻底断裂,咱们熬的所有夜全得喂狗!”
这话一出,场子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几位核心骨**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头拧成了死结。
资金缺口眼看就要见底,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掉以轻心。
赵晓芸静静看着底下的人。
心底却泛起一丝疑云。
老陈那边,真到掏空周转的地步了?
念头刚起,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绝不可能。
当年白手起家杀穿半条街的人,岂会连回旋的余地都留不下。
可眼下这烂摊子摆在明面上。
不赶紧填坑,明天就得崩盘。
她必须拿主意。
哪怕硬着头皮去问个究竟。
见手下一个个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赵晓芸清了清嗓子,嗓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先把惊弓之鸟的模样收起来。
该走的流程我来盯着,谁也别乱阵脚。
这话落下,办公室落针可闻。
大伙儿眼巴巴望着主位上的女人。
半晌,有人硬着头皮开口。
赵总,规矩摆在那,这么大的窟窿,瞒不住老板。
您就算铁了心扛,也得让他知晓进度。
万一老板手里有备用渠道呢。
另一人跟着点头。
道理谁都懂,可关键是他打算怎么捞这局。
七嘴八舌间,焦虑像潮水般漫过桌面。
赵晓芸没接茬。
只将目光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
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抬手压了压掌心。
慌什么。
陈老板布下的棋,轮不到外人来猜胜负。
把心放肚子里,信他一次。
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明日晴雨。
底下人全怔住了。
刚才还焦头烂额的场面,忽然被这股笃定给镇住。
几秒后,众人互相交换了眼色。
原本乱成一团麻的思绪,竟慢慢理出了头绪。
既然主心骨都敢把话拍在桌上。
那剩下的,无非就是沉住气等结果。
眼下这光景,众人心里都打着鼓。
赵晓芸指尖轻叩桌面,很快便压下了杂念。
“别瞎猜了。”她抬眼扫过在场几人,“老板的棋局,向来不在明面上。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手里这摊子事捋顺。”
这番话落下,周遭呼吸都滞了半拍。大家面面相觑,终究没再多言。
倒也不是没底气。前期砸进工地的款项,早就进了大伙腰包。底子还在,慌什么?
气氛渐渐凝实。既然路走到这一步,破局的钥匙只能自己攥紧。
赵晓芸目光望向远方,屏住呼吸。她比谁都清楚,那位年轻人下一步落子,绝对不凡。
西华村那处临时搭起的工棚里,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陈洛推开门,视线掠过四周。
干活的汉子们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截,眼神飘忽,压根不敢跟他碰头。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难怪一个个躲闪。多半是以为账上见红,连骨头都拆了卖钱。
换位想想,换作旁人拿不定主意,遇上也得犯嘀咕。
他懒得计较这些。身正不怕影子斜,真金白银摆在账上。
可眼前这帮人显然不这么想。
几道视线悄悄黏在他背上,压着嗓子议论起来。
“瞅见没,那是陈当家的人。”
“这时候折返现场,准是为填窟窿来的。”
“难啊,这窟窿深得不见底,哪能随便兜?”
话音未落,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愁云惨淡,几乎要滴出水来。
消息不知怎么漏了底。
陈洛的皮鞋刚踩上楼梯台阶,走廊尽头就涌出一大群人。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钉在他后背,毫不避讳。
他脚步没停,唇角反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牌局还没收网,现在掏心挖肺显然不合时宜。
眼下的乱局得亲手理顺,之后还得抽身北上京城。
至于底下人那些揣测的眼神,全当成背景板好了。
“堵在这儿图什么?”
嗓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沉劲。
赵晓芸踩着细高跟匆匆跨过来,掌心全是冷汗。
她余光瞥见满地狼藉,呼吸都乱了几拍。
窟窿越捅越大,再不掐断苗头,谁也担不起责任。
“老大,”她把话往实处抛,语速飞快,“账户里的流动资金,是不是快见底了?”
话音落地,周遭瞬间落针可闻。
陈洛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一排排紧绷的面孔,指腹在桌面敲出两声脆响。
“急赤白脸地做什么。”
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顺手拨开旁边递过来的厚叠文件。
“账面那点差池,翻不了天。”
“我趟这趟浑水,专为收拾残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