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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口气要签长约,厂子往后不怕没单子接。”
“工钱待遇能跟着涨么?”
“利润翻倍的时候,自然不会亏待干活的人。”
陈洛倚在廊柱下,冷眼扫过全场躁动。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规矩摆在明面上,业绩达标赏赐照发。”
“产量往上拔,大家的腰包照样鼓起来。”
初创期最紧要的就是圈定死忠骨干。
陈洛深谙驭人之术,撒钱从来不含糊。
这句承诺掷地有声,流水线上的气氛瞬间点燃。
工人眼里那点疑虑早就烟消云散。
同一时辰,管庄深处的一座青砖小院里。
杨洪成端着粗瓷茶盏,嘴角笑意根本压不住。
“陈总这手腕确实老辣。”
“一桩烂局硬是被他拆解得干干净净。”
“咱们这边的盘子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副手们交换着眼神,原本捏着的冷汗总算收了起来。
先前谁敢信这绝境还能翻盘?
亲眼见证全程,众人只觉得后背发凉又心生敬佩。
“早晓得他手段这般通天,当初就该主动递帖子。”
“栽树赶早不赶晚,外贸航线既然打通了,咱们接着铺就行。”
几人点头如捣蒜,浑身重新绷紧了一股劲。
周遭的嘈杂仿佛被一层薄纱罩住。
杨雪的视线没着落似的,总往那道挺拔的背影上飘。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他临走前那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根本理不清头绪。
真叫人憋屈。
她暗自咬了咬下唇,正跟自个儿死磕呢。
耳根旁冷不丁砸进一道嗓音。
“丫头。”
这声唤像根细针,精准挑动神经。
杨雪肩头一激灵,倏地转过身。
视线掠过父亲时,余光却不受控地往陈洛那边瞟去。
“爹,唤我做啥?”
杨洪成眼皮微抬。
这阵子闺女魂不守舍的毛躁劲儿,他早就瞧在眼底。
但他没点破,只盯着那张不受控制泛起粉晕的脸。
“那人品性如何?”
话音刚落地,杨雪耳垂“呼”地烫透。
父亲这弯拐得实在太陡。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强行压下狂跳的节奏,扯回公事:
“手脚利落。摸钱途的门道比旁人快半拍。”
“眼下这世道,他能凭一口气把摊子撑起来,绝非池中之物。”
围坐一旁的几位掌柜连声附和。
“实在话,跟着能人干才不吃亏。”
“木已成舟,还磨叽啥。”
“按陈先生的路子走,后市自然有水漫。”
“顺着这股风推,闭着眼都能赢。”
赞同声此起彼伏。
几个老滑头已经在脑内拨弄起算盘珠子。
杨洪成始终没搭腔。
他眸光如钩,死死钉在闺女染红的侧脸上。
“我单问你,你私底下,究竟把他当成哪路神仙?”
呼吸骤然停滞。
杨雪睫羽轻颤。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她早已嚼出滋味。
该怎么接?
茗满楼的二层雅间,檀香暗浮。
男人在太师椅上脊背挺直,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桌对面的身影。
布下这盘棋的时候,就没给退缩留余地。
真正叫他意外的是,姑娘办事效率竟拔高这么多。
换做旁人早该急赤白脸,可他连茶盏都没碰歪,神色稳得像块老冰。
“到了。”
低哑嗓音刚落,对方面部肌肉瞬间僵硬。
原以为两条平行线就此彻底切断,谁承想命运齿轮转得这般生猛。
心口突突狂跳,全靠死咬后槽牙才稳住阵脚。
他指腹摩挲着杯沿,扯开一个很浅的笑纹。
“僵在这儿成何体统,挨着椅子歇着。”
吐息微乱,她在硬面圆凳边调整重心,缓缓沉腰坐下。
掌心的冷汗已经洇湿衣角,硬撑着把情绪往下按。
“旧日承诺……还能兑现?”抬眼直视,声线绷得笔直。
预案早就烂熟于心。
他顺手将厚厚一沓档案往前推进半尺。
“条款摆得清清楚楚,挑不出毛病就动笔。”
纸张翻动的脆响在室内荡开。
密密麻麻的利益分配倾泻眼底,偏向程度堪称骇人听闻。
这等吞下整头肥羊的魄力,确实超出常理认知。
攥着签字笔的指节泛白,愣是没消化透这泼天好意。
与此同时。
大堂后厨的方向突然掀起一阵慌乱。
伙计踩着跟头扑到收银台,五官皱成一团:“关主理,祸事砸头上了!前面那个刺头又滚回来了!”
正在核算流水的女人猛然掀唇,眼底寒意骤现。
初听只当是市井闲杂人等闹腾,懒得搭茬。
可咀嚼两遍字眼,那股逆鳞被触碰的火气猛地窜上天灵盖。
她反手拍碎账本,周遭温度仿佛跌入冰窖。
“查清楚坐标,精确到第几间房。”
话还没落音,旁侧的伙计便抬手指向走廊深处。
“走里头,寻个白鹤厅。”
她听罢,胸口骤然发紧。
先前还能装模作样地按兵不动,眼下却半点都忍不下去了。
四周的女招待们立刻接上了话茬。
“这外头来的野丫头真够狂的,敢往咱们茗满楼的场子里闯。”
“还等什么,抄近道把人截住才是正经。”
“关姐放宽心,姐妹们全是您的底气,绝对把自家掌柜的给您夺回来。”
耳畔响起阵阵挺自己的热络声,她鼻尖莫名泛酸。
她当即绷紧了面孔,双臂高高挽起衣袖:
“她既敢蹬鼻子上脸,我关小关还真没把她放在眼里。”
刚摆出决绝架势转念一转,又觉这般粗枝大叶实在有失体统。
她迅速敛去眉宇间的火气,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满堂伙计看得直眨巴眼,完全没料到风向转换得这般迅疾。
她察觉手下人呆若木鸡,立刻压低嗓门催促:
“杵在这儿当木头吗,速速跟上。”
如今已顾不得细想利弊,她迈开长腿率先扎进人群前列。
其余人等见她这般作派,只得连滚带爬地紧随其后。
直至挪至包厢门外头,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伙计们一个个缩起肩膀,脚步直往后蹭。
里头镇场子的可是陈老板,谁敢轻易招惹。
瞧见这群怂样,她回头冷哼一声:
“至于吓成这样么,天塌下来有我担着。”
尾音未散,她抬手已将厚重的木门用力推开。
跨入门槛前她掌心早浸满了冷汗。
但这趟差事非办不可。
再拖延下去,事态演变出别的分支才更麻烦。
念头在脑内飞快轮转,身躯已经彻底没入屋内。
门扉合拢的轻响落下,眼前的光景反倒叫她瞳孔骤缩。
室内静悄悄。
靠窗的软榻上安安稳稳坐着陈洛与那位女客。
两人衣襟整齐,脊背挺直,周身挑不出一丝慌乱的气息。
陈洛抬眸对上密密麻麻涌进来的店堂伙计,眉心狠狠拧在了一起。
他环顾一周,语调里透着不解:
“闹哪出?”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直接把底下人吓得浑身一激灵。
关小关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只剩满面窘迫。
关小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精光。
打定主意后,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老板这边缺什么物资,随时言语一声。”
话音刚落,后头那排穿制服的伙计立刻跟着接茬。
“就是,听说您在陪重要客户,我们特意过来瞧瞧。”
“贵宾面子大,咱们做服务的哪敢有半点疏忽。”
“瞧您这架势挺安稳,没啥事我们就撤了。”
“别听风就是雨,老板这儿顺风顺水,大伙回岗位干活去。”
起初几句还装得滴水不漏。
没过三句,那股子想赶紧抽身的急躁劲儿全跑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群人连椅子都没顾上推正,转身就往外走。
眼看手下人慌不择路,关小关扯出个干巴巴的笑脸。
“建哥,那我便不在这儿碍眼了。”
她扭过身子准备迈步。
脚跟还没离开原地,脑后猛地炸开一声冷喝。
“留步。”
单刀直入的两个字,砸得关小关脊背一僵。
这变故完全不在她的算计内。
她放缓脚步,缓缓侧过头。
两道视线在半空撞上。
陈洛目光如钩,在她脸上细细扫了一圈。
没捞着想要的把柄,他索性收拢神色。
“罢了,不提这些琐碎。”
“你这贪睡的,先回前厅张罗铺面,我这儿还有桩买卖要敲定。”
这称呼顺着耳膜钻进去,关小关心底那点熨帖感瞬间漫了上来。
当着外人的面被这么唤着,这意味不言自明。
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一记漂亮的翻身仗。
念头转过,关小关扬起下巴,余光瞥向坐在一旁的杨雪时,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冷哼声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
“成,您吩咐的我都记下了,有事尽管招呼。”
说完这句,她踩着轻快的步子掀帘而出。
帘子落下,隔绝了那道身影。
可余音像根细针,扎进杨雪耳朵里,搅得人心头发堵。
刚才那一幕像块石头压在身上。
凭什么?
她向来习惯掌控全局,最厌恶这种无声的较量。
心思翻腾了几遭,杨雪再抬眼看向对面男人时,眸底那点客套早就结了冰碴。
她没出声。
五指并拢,指尖接连重重叩击桌面,发出五声脆响。
沉闷的撞击声划破了室内的凝滞。
杨雪抬起下颌,唇瓣微启,吐出的字眼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劲。
“利润分配的条框,我认。”
“但有个死规矩必须得立明白。”
“这一块的操作权,全部归我调度。”
“我说往东,没人敢挪半步向西。”
气没撒出去。杨雪垂下眼眸打量过去,眉心拧着股郁结。
对面那位却稳坐**。陈洛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慢悠悠地吐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