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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不清具体手段,可脑子里已经自动对上了号。
那可是从京城大学摘走魁首的人物。
昔日金榜题名那天,整座街坊都把传闻当成了真事听。
能啃下那种难度卷子的人,脑子里装的自然是非同常理的格局。
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不如抱对大腿。
指望旁人施舍,终究是水中捞月。
唯有锁定这位年轻后生,才算抓住了实打实的盼头。
悬在头顶那块巨石,总算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洛敛起心神,静静打量着面前焦躁的老友。
天井里的穿堂风掠过廊柱,吹动了地上的碎纸片。
陈洛心里对这盘棋局愈发好奇。
前阵子他确实在琢磨招揽那帮师傅的确切节点。
念头刚起便压了下去。
眼下局势未稳,强扭瓜不甜的道理他很明白。
董成华主动送上门的消息,彻底打破了原有的时间线。
首都的基础规划已经正式敲定日程。
不出数月,推土机便会开进待开发地块。
工地轰鸣之前,手里得攥着过硬的技术团队才行。
陈洛当即动了念头。
不如趁这空档把合伙框架搭起来。
注册个主体,后续大单直接走公账。
资源一旦打通,业务扩张能快上好几倍。
算盘打得越响,他眼底的亮光就越盛。
思绪收回桌面,陈洛身子前倾,直视对面那位老师傅。
“老董,您手里的底细我都摸清了。”
“接下来这步棋,还得仰仗您的真本事,不知您敢不敢接。”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董成华没立刻接茬。
粗糙的双手重重按在大腿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过了两秒,老头儿猛地挺直腰杆。
“陈总一句话的事儿!”
“砸锅卖铁我也把活儿给你扛下来!”
城南独栋别墅的门铃响起。
赛琳娜跨进门槛的瞬间,脚底传来的大理石凉意让她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比起这座空旷的宅邸,她更眷恋校园**上的阳光。
可父亲特意传话点名让她回趟家。
她只得把念想先搁置一旁,顺着走廊往里走。
楼梯转角处传来皮鞋叩击地面的脆响。
迪奥拎着公文包迈步而下。
余光扫见客厅里的熟悉背影,他脚步不停径直走了过去。
嘴角咧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甜心,终于舍得露面了。”
“在那破学堂里吃得好吗?怎么瞧着脸颊都圆润了一圈。”
迪奥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他本想摆出长辈的威严,却在触及对方明亮的眼神时乱了阵脚。
赛琳娜低头捂住嘴,肩头轻轻抖动。
脑海里全是图书馆窗外的蝉鸣和下课铃声。
哪有什么委屈。
只有自由呼吸的畅快。
她抬起眼眸,迎上那道略带错愕的目光。
唇角勾起浅浅的梨涡。
“爸,您别瞎猜啦。”
“我在这儿过得很踏实。”
听筒里传来姑娘清脆的嗓音。
“爸,我落脚京城大学这段时日,日子过得极舒坦。”
“同窗们待人热络,一日三餐伙食管够,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
话音刚落,她目光无意间掠过书桌一角。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撞见一道人影。
初识时,那人仗着身板好,领着她在城南巷弄里钻营寻味。
眼下她却摸不清对方的底细。
分明瞧见此人连日奔波,连轴转的模样实在惹人注目。
电话那头,男人端杯的动作骤然停住。
原本闲聊几句罢了。
谁知一提及学业安逸,他心头也莫名掠过同一个名字。
那个叫陈洛的后生,行事雷厉风行,偏偏又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韧劲。
“您手头铺子目前运转得怎样?”
她顺势递出下一句问话。
老父亲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眼角的褶子跟着舒展开来。
“托你的福,最近进项可观得很。”
“前阵子逢着的那个年轻掌柜,眼光毒辣。”
“经他挑拣出来的货品,摆在柜台上几乎是一抢而空。”
岂止是脱销那么简单。
满街的洋行都在兜售伪劣劣币,黑心商人更是漫天要价。
普通人根本碰不到正经货源。
正是这片市场乱象,给他留出了腾挪的空间。
若非有那位同窗提前铺路,他哪能轻易踏进这行当。
“既然大假闲暇,明天随我去趟后院账房瞧瞧。”
“往后家族产业交接,你也得提前熟悉门道。”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在海外圈子里,压根不存在重男轻女的陈规。
尤其是他们约翰牛国的底蕴。
王冠戴在女性头上早已是寻常景象,还有什么身份不能翻转?
闻言,少女轻轻颔首。
“好,我听您的安排。”
换作往昔,这等沾满铜臭的买卖她绝不愿沾染分毫。
可连着几日跟着那人前后奔走,耳濡目染之下,她反倒对盘账理货生出几分好奇。
或者该说,吸引她眼球的从来不是生意本身。
而是想借由这些琐事,离那道身影再近些。
迪奥捏着酒杯的指节骤然收紧。
跟了他半辈子的亲闺女什么德行,他能不清楚。
可此刻对面坐着的少女,浑身上下透出的气场简直判若两人。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在她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以前你连账本都不肯碰,这会儿倒转性了,非要插手商会那摊子烂事。”
绯色顺着耳根迅速蔓延。
少女垂下眼眸掩饰失态,再抬眼时眸光已如寒潭般沉静。
她双手交叠搁在膝头,语气斩钉截铁。
“念头早就定死了,这事我非干不可。”
“在外求学那段日子,让我把该懂的道理全看透了。”
迪奥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当初硬拦着她去北城读书,生怕外头的风浪吞了这个娇养出来的丫头。
谁能料想,阴差阳错的交换名额竟成了点睛之笔。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亮色。
他缓缓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赏识的笑意。
“行,既然你这股韧劲出来了,父亲给你铺路。”
“有个同龄人,跟你一样在北城混出点名堂。”
“白手起家搞到这种规模,手段狠辣得很。”
提及那位年轻新贵,迪奥言语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话音刚落,赛琳娜思绪瞬间飘远。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反应。
陈洛。
记忆里那人向来锋芒毕露,行事作风滴水不漏,绝非泛泛之辈。
看着闺女性格彻底蜕变,迪奥心底那块石头总算落地,连带着心情都轻快不少。
同一时间,城南春满阁深处。
雕花木门隔绝了外头喧嚷,陈洛慢条斯理地斟茶。
木质沉香往鼻腔里钻,舒坦。
指尖摩挲着杯壁,他心底反而泛起层层涟漪。
对面坐着的可是个大金主,前期几笔买卖多亏洋人出手阔绰,才让他彻底攒够翻身本钱。
哪怕合同条款早已敲定,可当面过堂的那股劲头,依旧让人血脉偾张。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明牌不止扩张盘面,还藏着重中之重的一条暗线。
手里必须攥紧内城核心区的地产份额。
那些藏在地图边缘、未来注定要动迁的宅院,得赶在风声走漏前全部吞进兜里。
等到推土机开过去,补偿批下来的数目足够再造一座小楼。
选址清单他早就列好,西面从酒仙桥一路杀向燕莎商圈。
这片辐射区以后必成烫手山芋。
等日后地标拔地而起,像新世贸住宅区还有那座顶级涉外酒店陆续封顶,随便拎出一个项目的股权都值钱。
更别提他在某家老牌五星酒店里攥着的底牌份额,光是分红就能躺赢一阵子。
挂在这面墙上的产权文件写着大股东名字,海岩。隔壁正在循环播放那部讲餐饮业的热门影视剧,取景地正是此处。
懂行的人路过都会掂量掂量这里的底子。只要能把这片街区攥进手里,往后算账的倍数都能让普通人眼珠子掉地上。
视线往北拉,穿过兴园里的牌坊,再蹬上几步路,便能看见那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展馆,旁边还会砸下一家超大型仓储卖场。
真要把这块风水宝地吃透,本钱滚动起来的幅度,破万倍都打住。
并非危言耸听。当年穿过来前,他就是在胡同口跟泥巴打交道长大的。哪儿条巷子通着地铁,哪块地砖底下埋着管线,闭上眼都能画成地图。
铺完这张网,手里的牌就能全活。紧接着就该把目光投向南方。
念头刚落地,脊梁骨不自觉就挺直了。
盘踞京华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在八零年代初的政策风向标上。等那边打响开发号角,提前囤积郊野荒地的成本会低到尘埃里,到时候吐出来的全是金疙瘩。
棋盘摆好了,落子只需等风来。脑子里的蓝图越清晰,手脚反而越发沉重且迫不及待。不能拖,必须立刻动手。
砰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沉思。
指节叩击门板的动静将他拽回现实。陈洛拢了拢思绪,嗓子里滚出两个字:“进。”
门轴转动,领头的西装大叔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个拎着挎包的年轻姑娘。扫过两张面孔的瞬间,他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愣神不过半息。
倒不是对号入座出了岔子,纯粹是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的违和感太强。反差画面直冲脑门。他压下心头诧异,顺手撑住桌沿起身。
“迪奥大哥,赛琳娜,请坐。”
话音未落,迪奥眼底顿时亮起精光。
他立马调转重心,侧过肩膀指向身旁年轻人。
“赛琳娜,认识一下,我这条生意链上的核心搭档,陈洛。”
姑娘闻言睫毛轻颤,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嘴角漾开得体的弧度。
“久仰大名,陈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