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收到吕福的来信时，他正在看他的内操大军。
虽然沈?被人弹劾了，但是这支队伍还是保留了下来。
魏忠贤对于东林人是越来越恨，先前弹劾自己想要自己的命，现在自己弄点人手，他们又把两个帮手给弄没了。
虽然宫内他已经一手遮天，但是对外面的大臣，此刻他也没什么反制的办法。只能偶尔在皇上面前上点眼药。
信里说的事不大——惠王要几个药玉匠人和叆叇匠人，说是想造什么“千里镜”，等造好了献给皇上。信末还问了一句：皇上答应要给的大模型造好了没，本王都迫不及待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惠王这人，识趣。临走把西山那些投献的煤窑都给了皇上，自己一文没留。这事办得漂亮，皇上高兴，他也跟着沾了光。
那几座窑，这几个月就给他添了三千多两的进项，给下面人打赏都爽快了不少。
“来人。”
一个小太监应声进来。
“去内官监问问，有没有会做药玉和叆叇的匠人。”
小太监应了，转身出去。
魏忠贤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默默记熟，等小太监来汇报之后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往乾清宫走去。
朱由校正忙着，手里拿着那把惠王所赠的卡尺，对着一座木制宫殿仔细测量着窗棂的尺寸。
之前送给惠王的那座放在桌上即可，这宫殿模型比那座更大了一圈，普通桌子都要放不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扇窗户和门都能推开。比例精妙，榫卯严丝合缝。
几个太监远远站着，像是死人一样大气都不出。
魏忠贤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没出声。
朱由校头也没抬：“什么事？”
魏忠贤把那封信从袖中抽出来，展开，念道：“惠王殿下奏，臣偶见西洋人所制千里镜，虽有千里之名却名不副实，只能称为望远镜。臣思之，西洋人能制，我大明亦能制。今需药玉匠人、叆叇匠人数名，待制成后，献于皇上，以备圣览。另，惠王问陛下新的模型是否已经做好，他等的都迫不及待了。”
朱由校手里的卡尺停了一下：“千里镜？”
“是。”魏忠贤道，“惠王殿下信里说，西洋人管这东西叫‘千里镜’。”
朱由校放下卡尺，转过身来：“你见过吗？”
魏忠贤摇头：“奴婢不曾见过。不过可能是西洋来的传教士又带来的新玩意，他们一路北上可能正好碰上了。”
朱由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六叔倒是会想。这匠人宫里有吗？”
“奴婢问过了，这两种匠人最好的是在博山和苏州。宫里的青帘便是博山所制，那边有内官监的场子，匠人也有。”
“那就派人给六叔送去。”朱由校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我倒是想看看六叔能不能制出比西洋人更精妙的东西。他说的好，洋人造得，咱们大明也能造。”
魏忠贤躬身：“奴婢遵旨。”
朱由校又拿起卡尺，继续量那座模型。量到最后一根窗棱时，他把尺子收好，退后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翘起。
“尺寸都对。”他拍了拍手，“再打磨几日，就给六叔送去。”
魏忠贤笑道：“惠王殿下若是见到，定会欢喜。”
朱由校看着眼前的模型，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六叔懂朕的手艺。”
魏忠贤领会，连忙道，“惠王殿下对皇上，那是真心的。就藩还没开始经商，就把西山的投献送了上来。这份心意，奴婢没见过几个。”
朱由校忽然哼哼了两声，“比朝里那些老家伙强多了。”
魏忠贤一怔。怎么又换到朝廷了？
朱由校转身拿起一块小木料，靠着桌子用小刀慢慢削着，嘴里嘟囔道：“那些人，整天就惦记朕的内帑。辽东要银子，西南要银子，连修个宫殿都要朕掏钱。那都是朕的银子，他们还把矿税停了，内帑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
他手里的刀用力削下一片碎木，“早晚收拾他们。”
魏忠贤眼珠子一转，躬身：“皇上圣明。叶首辅他们近来是有点放肆，外面都传现在是众正盈朝……”
“嗯……”
从乾清宫出来，魏忠贤没有回司礼监，而是往咸安宫走去。
奉圣夫人正斜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摇着。见魏忠贤进来，她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问：“见皇上去了？”
“嗯，”魏忠贤坐下，端起她喝过的茶盏喝了一口，“惠王来信要几个匠人，皇上二话没说就给了。”
客氏哼了一声：“惠王倒是会讨巧。送个炉子，送把尺子，就把皇上哄得团团转。”
魏忠贤笑了笑，没接话。
客氏忽然放下团扇，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
魏忠贤看着她，这种态度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宫里有个姓范的宫女。”客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有了。”
魏忠贤手里的茶盏顿了一顿：“谁的孩子？”
客氏冷笑了一声：“你昏头了？还能是谁的？皇上出去打猎，带了她一回，就怀上了。”
魏忠贤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多久了？”
“三四个月了，不过还没显。”客氏眼中闪过一丝嫉恨，“皇上登基这两年，后宫没添过皇子。她若是生个儿子，那就是皇长子。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宫女怀了龙种，若是平安生下来，就是皇长子。
至于宫女身份？先帝生母是怎么弄的，他这个儿子自然也可以照搬。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客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眼神微眯，透着一丝凉意。
魏忠贤没有再问，伸手搂住了她。
调用匠人的消息从宫里送出去没多久，惠王府长史和荆州府的公文同时送到了内阁。
湖广右布政使徐光祖说要帮熊知府一把，还真的下了功夫，绕了一圈居然赶上了惠王府早发出的。
也不知道跑死了几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