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退出不可撤回’的字段说明展开。”
林见夏没有碰主屏，只把数据流向图的附件编号报给协议审查员。公开前置审查刚启动，所有操作都必须由当值审查员执行并写入记录。唐砺站在封存台旁，手边仍是中央方案前后两个版本；沈砚留在观察席，面前的待判数据窗口全部关闭。
协议审查员调出字段说明。灰色条目向下展开，先出现一行用途声明：校准摘要不保存原始身体数据，仅用于维持中央基线一致性。
中央连线那端很快给出解释：“地方退出后，姓名、伤情、动作记录和监测原始值都会删除。中央只保留脱敏摘要，不足以还原任何个人身体状态。”
“这只是对内容的说明。”林见夏盯着屏幕，“我问的是它还做什么。”
审查员继续下拉。摘要字段下方列着版本号、生成时间、适用分组和基线参与状态。最末一项没有详细说明，只有一个开启标记：参与后续校准。
唐砺抬手，示意封存台暂缓结束流程。
“给我三档。”
林见夏按住差点再次响起的笔帽，语速放慢：“确定，地方副本删除后，中央摘要仍然保留；确定，它有独立版本号和生成时间；确定，字段当前标记为参与后续校准。可能，退出者的既往摘要仍会改变之后的基线结果。至于中央是否有意利用这个缺口，或者摘要有没有被改过，目前没有证据，属于猜测，不写进结论。”
“措辞记全。”唐砺对审查员说。
中央方的答询没有停：“参与后续校准，不等于保留个人数据。摘要只提供统计稳定性。删除已经完成，退出权也已经生效。”
“退出的是哪一层？”林见夏问。
“地方身份副本。”
“中央摘要呢？”
“摘要不具备个人识别性，不属于需要同步撤销的原始数据。”
“我没问它叫什么。”林见夏把流程图切成左右两栏，左边是地方删除动作，右边是中央摘要状态，“一个人退出后，这一栏从‘参与’改成什么？”
连线里停了两秒。
协议审查员依照公开条款调出状态表。地方身份副本显示已删除，退出回执显示已生成，中央摘要却仍是“有效”。三项记录的时间紧挨在一起：摘要先生成，退出回执晚了七分钟，地方删除再晚十二秒。
林见夏把三条时间线放到同一刻度上，没有作任何合并计算。
“现在只能确定一件事。本人收到退出回执之后，中央摘要没有失效。它不需要知道这个人姓什么，也能继续参与下一轮校准。水从管子里放掉了，阀门的位置却还留在总表上。以后每次调水压，它都算一个已经关过、但仍被统计为开启的阀门。”
中央方立刻回应：“这个比喻不准确。摘要无法对应到具体自然人。”
“那就不用比喻。”林见夏点开适用分组，“版本号在，生成时间在，参与状态也在。退出回执生成后，状态没有变化。请说明退出操作通过哪条路径通知中央摘要停止参与校准。”
数据流向图上没有那条路径。
协议审查员先后检索退出条款、摘要字段说明和结果分发规则。每次检索都留下公开记录，屏幕右侧的操作编号一项项增加。地方端写明即时删除，中央端写明脱离身份副本保存，却没有“停用”“冻结”或“排除后续计算”的动作。
唐砺看向中央连线：“能否提供公开协议里已经存在的同步撤销条款？”
“需要技术团队进一步答复。”
“那就记为暂不能提供，不记为不存在。”唐砺把事实边界卡得很紧，“同时封存当前页面、附件编号、字段展开状态和检索结果。我们查的是协议缺口，不替任何人推定动机。”
沈砚一直没有开口。观察席的权限提示仍亮着：仅回答能力边界，不接待判数据。主屏出现摘要有效状态时，有人把一条校准结果推送到他的席位，请求判断是否构成身体读取。
他没有点开，只按下退回。
“这不属于能力边界问题。”沈砚说，“我不接结果。”
唐砺扫了一眼退回记录，示意审查员将那次误推送一并保留。职责没有变化，沈砚也没有越过观察线。
区域试点数据审查室另一侧，顾临川已经接通首批多地训练者代表。地方执行端的页面仍在运行，中央方案进入公开前置审查的消息尚未改变他们眼前的同意流程。
“都别先点。”顾临川说得很快，“我报什么，你们看什么。只固定本人已经看见的页面，不替别人授权，也不把伤情发过来。姓名只进实名见证栏，公开证据包按原授权范围处理。”
三处连线依次亮起。训练者代表所在地点不同，屏幕布局也不完全相同，但页面标题一致：中央校准数据参与同意书。
协议审查员把见证权限切到顾临川一侧，同时强调：“每位训练者单独确认。未授权的身体数据不得录屏、不得截取、不得进入审查材料。”
“听见了吧？”顾临川朝三处连线重复一遍，“镜头只对页面和本人确认栏。伤情页关掉，监测值关掉。谁不愿实名见证，现在退出，不影响后续训练资格。”
第一名代表关掉侧栏，只留下姓名、页面版本和退出选项。他逐项念出屏幕文字：同意上传地方副本，允许生成中央校准摘要；退出后地方数据即时删除。
“往下。”顾临川催得急，却没有替对方操作，“找中央摘要怎么撤。”
页面滑到底部，退出按钮上方有一段浅灰说明：退出不影响已经完成的统计处理。
“停，别再滑。报版本号和页面生成时间。”
第一处报完，第二处紧跟着确认。两人的页面版本相同，生成时间相差不到半小时。第三处网络慢了几秒，画面重新清晰时，退出按钮下方多了一行短字：退出范围以当前页面说明为准。
顾临川脸色一沉：“第三处别刷新。其余两处也别刷新。审查员，分别建立见证记录，页面哈希由系统按现有流程生成，我们只核对显示结果。”
“正在建立。”协议审查员说。
中央方提醒：“各地页面可能存在缓存差异，不能据此认定条款被修改。”
“没人认定修改。”唐砺接过话，“现在固定的是三个地区在同一审查时段实际看见的内容。原因待查。”
顾临川把手指压在执行台边缘，继续带着三名代表走流程。每个人都先确认实名见证范围，再打开退出说明；每打开一项，审查员便回读一次，训练者本人确认一次。页面之外的个人数据始终遮蔽，连适用身体分组也没有进入记录。
第一名代表问：“如果我现在不同意，中央摘要还会生成吗？”
顾临川没有替协议作答，转向审查员：“按当前页面能不能确定？”
审查员查完条款：“可以确定的是，未提交同意前，当前流程不应生成新的中央摘要。至于其他既有授权产生的摘要，不在这次页面范围内。”
“听清楚再选。”顾临川说，“别因为赶训练替自己省这两分钟。”
第一名代表选择暂不同意，并在实名见证栏确认理由：退出范围不清楚。第二名已经在更早时提交过同意，此刻按下退出，地方端立刻生成回执。第三名没有操作，只同意固定页面原貌。
三个人，三种选择。顾临川没有要求他们统一。
第二处退出回执出现后，林见夏让审查员只比对状态变化，不读取训练者的身体数据。地方副本从“有效”变为“删除中”，十余秒后归零；中央摘要仍显示有效，参与后续校准的标记没有熄灭。
回执编号、摘要版本号和两者生成时间被并列固定。
“证据范围再念一遍。”唐砺说。
协议审查员照记录回读：“本次实名见证仅证明指定训练者在指定时间看到的同意页面、退出选项及操作后状态。可以证明地方退出未同步改变对应中央摘要的有效标记。不能证明摘要包含可还原的原始身体数据，不能证明摘要遭到篡改，也不能证明任何主体存在恶意。”
第二名代表确认无误。
中央连线提出，应等待技术说明后再封存页面，避免缓存造成误解。
顾临川立刻摇头：“说明可以后补，页面不能后补。人今天看见什么，今天固定什么。等它刷新了，再完整的解释也还原不了他做选择时面对的字。”
唐砺没有直接决定，而是让协议审查员核对公开前置审查权限。审查员确认，参与者本人有权固定与自身同意和退出有关的页面；多方复核只负责验证时间、版本和见证链，不扩大数据使用范围。
“按权限封存。”唐砺说，“三份分开，不合并成一份样本。各自授权，各自撤回。”
封存状态逐一亮起。第一份记录的是同意前拒绝，第二份记录的是同意后退出，第三份只固定页面而未作选择。原始版本进入不可覆盖的见证链，后续即使页面更新，也只能生成新版本，无法替换三人已经实名确认的内容。
就在最后一份封存完成时，第三处页面自动刷新。退出按钮仍在，浅灰说明却变了。
原先的“退出不影响已经完成的统计处理”，被改成了“退出后不再上传新增原始数据”。
中央摘要是否继续参与校准，依旧没写。
顾临川盯着新页面，吐出一口气：“差了不到一分钟。”
唐砺让审查员把刷新后的页面作为后续版本另行记录，没有把两版差异直接定性。中央方仍可解释缓存、地区发布顺序或文字修订，但旧页面已经无法被说成从未存在。
林见夏回到中央数据流程图，把第二名代表的退出回执与摘要状态放在相邻窗口。她没有碰那名训练者未授权的任何数据，只要求系统按既定审查范围运行一次状态验证。
结果很快返回：中央摘要仍被调用。
“确定项增加一条。”她说，“摘要不只留在存储里。退出之后，它仍实际参与校准。”
“影响有多大？”唐砺问。
“现在不能确定。单个摘要的权重、与其他摘要怎样组合，都没有足够信息。更不能据此判断哪种版本适合所有人。”林见夏把验证结果锁定，“我们只证明它没有随退出停止工作。”
沈砚看着那条调用记录，没有去接随之弹出的校准结论。他能回答的仍只有边界：“这不是对活体的直接读取，也不能让我判断谁该被纳入。要验证影响，必须看多地独立结果和各自现实条件。”
话音刚落，审查室的三块地区回传窗口同时变成橙色。
协议审查员依次打开经过各自授权的结果页。第一处偏差落在承重提前，第二处偏差落在卸力延后，第三处则是左右支撑转换过快。三种方向互不相同，连需要防护的动作阶段都对不上。
可中央系统给出的归类一模一样。
不服从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