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风刃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尖锐的啸音,宁小眠侧了侧身,那道风刃擦着她的袖子掠过,削下几根飘起的发丝。
她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脚下踩着训练场软硬适中的地垫,鞋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对面的对手——一个三年级的风系魔女学姐——正喘着气调整站姿,刚才那一轮连击显然消耗了她不少魔力。
“小眠学姐,你在走神吧?”训练场边观战的一年级新生小声嘀咕,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场里传得很清楚。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中午顾拾星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被拆掉的工作室。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件事,明明跟她没什么关系,可只要一想到沈知衡曾经在那个工作室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酸。
“宁小眠。”对面的学姐喊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认真一点,我们是训练赛。”
“哦。”宁小眠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
她抬手准备凝聚魔力,指尖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对面学姐的风刃已经再次袭来。这次是三道连斩,角度刁钻,一道直冲面门,两道封住左右闪避的空间。
宁小眠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训练场的边界线标志,身体微微往后仰。她其实可以低身躲过去——以她那个离谱的魔力反应速度,完全来得及——但就在她准备弯腰的那一瞬间,余光忽然瞥见了观众席上的一抹熟悉身影。
沈知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随意又散漫。她的目光隔着整个训练场落在宁小眠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那三道风刃中的一道已经突破了她的反应盲区,带着凌厉的风压直扑她的右侧肩膀。她下意识地偏了偏身体,但预判已经晚了,风刃的边缘眼看就要擦上她的胳膊——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猛地揽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一面半透明的魔力盾在她面前展开,银白色的光纹从盾面中心向外扩散,像涟漪一样荡开。那三道风刃撞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魔力震荡产生的气流掀起宁小眠的刘海,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向后飘起。
气浪炸开,宁小眠被一股向后的力量带着,整个人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的脸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片柔软的东西——混合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她眨了眨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那是某人的胸口。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刚才那面盾牌的防御姿态一样沉稳。
宁小眠慢吞吞地抬起头,入眼的是一张干净清爽的脸——白槿垂着眼睛看她,眼睫毛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瞳孔是那种浅浅的琥珀色,看上去像是秋天被阳光晒透的树叶。
“白……白槿学姐?”宁小眠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她现在的姿势实在不太方便说话——她的脸还埋在白槿胸口,嘴唇几乎贴着对方制服衬衫的纽扣,一开口热气就喷在那颗纽扣上。
白槿是俱乐部盾系的学姐,三年级,长得高高瘦瘦,平时话不多,训练的时候总是一副认真到有点严肃的表情。宁小眠跟她不算太熟,也就俱乐部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面,偶尔训练赛分到同一组才会多说两句话。
但此刻,白槿的手臂正紧紧地环在她的腰上,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掉一样。她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暖烘烘的,让宁小眠原本因为走神而有点发凉的背脊迅速回暖。
“风刃余波还没散完,你先别动。”白槿的声音依旧平稳,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那片被魔力盾挡住的区域,确认没有再残留的攻击波动之后,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好了,没事了。”
她松开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宁小眠一样。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宁小眠一圈,目光从她的肩膀扫到手臂,最后落在她脸颊边那几根被风刃削断的头发上。
“没……没有。”宁小眠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闷了一点。她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烫,大概是刚才被抱住的时候撞得太用力了,血液循环加速了也说不定。
白槿没有立刻相信她的话,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右侧肩膀——就是刚才风刃差点击中的那个位置。她的手指很凉,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应该是常年持盾留下的痕迹。
“这里呢?”白槿问,“风刃的余劲可能会震到肩胛骨。”
“真的没事。”宁小眠被她戳得肩膀缩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白槿,认真地说,“我躲得还算及时,没打实。”
白槿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不是在逞强之后,才点了点头。她收回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算不上笑、但明显比平时温和的表情:“下次小心点。训练赛的时候别看观众席。”
白槿怎么知道她刚才在看观众席?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白槿已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轻轻压了压,又收回去,五指在她的发间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带起一阵轻微的触感。
宁小眠的头发被揉得有点乱,那几根被风刃削断的碎发翘得更高了。
“谢谢学姐。”她闷闷地说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白槿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训练场的另一边,继续她的盾系练习。她的背影笔直而从容,宽大的训练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银白色的魔力盾在她身边缓缓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落在地上。
宁小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揉过的那片头发。头顶还残留着一丝白槿掌心的温度,那种温热的触感像一小簇火苗,从发根一直烧到耳尖。
“小眠学姐,你好厉害啊!”刚才那个在边上围观的一年级新生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种情况你都没慌,反应好快!”
“……我其实慌了。”宁小眠诚实地回答。
“我刚才走神了,没躲开。”宁小眠的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白槿学姐——”
“那也是学姐你吸引了对方大部分的注意力,才让白槿学姐有机会冲过来挡啊!”新生一脸崇拜,“你们配合得真好!”
宁小眠张了张嘴,想说那根本不是配合,是她单纯在发呆没反应过来,但看着新生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观众席。沈知衡还在那里坐着,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训练场上,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宁小眠注意到,沈知衡的手指正在轻轻敲着观众席的金属栏杆,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规律感。
她认识沈知衡有一段时间了,多少摸到了一点她的小习惯——沈知衡平时很少做多余的小动作,她总是很安静地待着,像一潭平静的水。但如果她开始敲东西、转笔、或者用手指绕头发,那通常意味着她的情绪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宁小眠歪了歪头,有点困惑地看着她。
沈知衡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停下敲栏杆的手指,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打得还行”。然后她站起来,转身离开了观众席,背影消失在训练场侧门的阴影里。
宁小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种痒痒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被白槿拉住的那个位置,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圈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环,轻轻箍在那里。
风从训练场的通风窗吹进来,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和一点尘土的气息。宁小眠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洗衣液的清香已经从鼻尖散去,只剩下空气里淡淡的汗水味和魔力残留的微弱臭氧味。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节奏。
“小眠学姐?”新生还在旁边叫她,“你还练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嗯,休息一下。”宁小眠点了点头,朝训练场边的长椅走去。
她坐下来,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凉的水流过喉咙,带走了刚才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干涩感。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训练场的顶棚,阳光从顶棚的透明瓦片透下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亮。
那个被拆掉的工作室,沈知衡的脸,白槿学姐的体温,还有刚才手指轻轻敲击金属栏杆的节奏——所有的画面和感觉混在一起,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一团被风吹乱的毛线球。
她闭上眼睛,感觉困意渐渐涌上来。
不知道梦里能不能把这些事情理清楚。
远处传来队友们训练的呼喊声和魔力碰撞的闷响,宁小眠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的头微微歪向一边,靠着椅背,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梦里沈知衡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笑着朝她伸出手,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颗小小的糖。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肩头,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金色光点。
宁小眠伸出手去接那颗糖,指尖即将触到沈知衡掌心的那一刻——
“小眠学姐,快醒醒!轮到你和白槿学姐的双人对抗了!”
宁小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刚才那个新生正站在她面前,一脸焦急地晃着她的肩膀。她眨了眨眼睛,大脑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短暂的梦里,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啊……?”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双人对抗!你和白槿学姐一组,对面是三年级的风系和火系组合!”新生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快去吧,白槿学姐已经在等你了!”
宁小眠被拉着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还有点飘。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白槿正站在训练场中央,朝她招了招手,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宁小眠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