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秦墨见天色尚早,便吩咐驾车的听竹,转道去天宝阁。
天宝阁是京城头一号售卖奇珍异宝的地方,出入的非富即贵,寻常百姓连踏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传闻天宝阁背后站着皇室,具体是哪位却无人知晓,便是有资格知情的人,也绝不会多嘴半句。
秦墨对它背后是谁没兴趣,在一层转了片刻,便觉不甚满意。
他想挑件合心意的礼物送与宋妙然,可一层的物件都太过寻常,入不了眼。
“公子若是瞧不上一层的物件,不妨登楼看看。二层、三层皆是珍品,定有能入公子眼的。” 一道柔婉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秦墨回头,见说话的女子一身紫缎旗袍,身段成熟端方,举手投足间分寸得当,自有一番风韵。
“好,那就去第三层。”
秦墨原先不知还有分层鉴宝的规矩,只当和前世金店一般,一层便是售卖区。
他素来少来这类场所,店内也没人认出他,自然没人主动引荐。
“公子请。” 女子侧身引路,领着秦墨拾级而上。
闲谈间秦墨得知,她是天宝阁三层的管事,名唤温雅。
“公子,这第三层便是我天宝阁的珍品区,与一层天差地别。每一件料子都稀罕难得,全是由阁里顶尖匠人雕琢。” 温雅开口,语气从容自信。
秦墨环顾四周,仍旧觉得平平无奇。
这些首饰玉件固然精致,却载不动他的心意。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给宋妙然备礼物,不想落了俗套。
作为太师府的掌上明珠,哪怕宋渊为官清正,宋妙然身边也绝不会缺这些奇珍异宝。
更不必说那些趋炎附势的世家公子,献殷勤时这类东西送得只多不少。
若自己送的也和那些人别无二致,又怎么算得上是心意?
“既然这些玉饰都是贵阁匠人雕琢的,那贵阁可有上好的原石玉料?要品质顶尖的。” 秦墨开口问道。
“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公子预算多少?” 温雅试探着问,神色依旧得体。
“上不封顶。” 秦墨淡淡吐出四个字。
“公子这边请。” 温雅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当即引着秦墨往后院去 。
那里存放着天宝阁从各地收来的上品原石,寻常贵客根本无缘得见。
秦墨一眼便相中了其中一块,入手清凉温润,玉质细腻绵密,一看便不是凡品。
“公子好眼光,这块玉料是前年从南疆收来的老坑种,价值不菲。” 温雅在旁轻声说明。
“明日去威武侯府账房取账便是,这是我的令牌。” 秦墨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过去,语气平淡。
温雅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到令牌上沉厚的 “威武” 二字,神色顿时郑重了几分,抬眼再看秦墨时,难掩讶异:“您是威武侯府的秦公子?”
眼前这人气度沉稳、谈吐清雅,怎么看都和传闻里那个荒唐纨绔的世子对不上。
“怎么,这大乾京城里,还有人敢冒充威武侯府世子?” 秦墨笑着反问。
“公子说笑了,自是没有。” 温雅连忙欠身。
秦墨颔首,将玉料揣入怀中:“好了,我先回了。”
“奴婢送公子。” 温雅一路送到阁门口,礼数周全,言语得体:“公子日后若有需求,随时可来天宝阁找我。”
秦墨淡淡应了一声,登车离去。
回了威武侯府,秦墨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他取出那块玉料,原石形状并不规整,好在有先天重瞳能精准把控力道,剑意收放又足够精微,哪怕从未雕过玉,也能做到分毫不差,不至于毁了这块好料子。
他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剑意,先削出玉牌的大致轮廓,再慢慢修得平整周正。
待玉牌成型,便要在正反两面刻字 。
这不同于纸上挥毫,落刀不能有半分差池。
他以浩然正气稳守心神,重瞳锁定落刀的分寸,剑意作刀,每一笔都沉心聚力,刻得极是用心。
正面刻: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背面刻: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待最后一笔落成,秦墨看着手中成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亲手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心意,比天宝阁里那些匠人做的量产物件,自然要珍贵得多。
玉料本就质地上乘,刻字时又以浩然正气贯入笔意,玉牌隐隐带着一丝温润的文气,长期佩戴能宁心静神,比寻常玉石多了几分用处。
秦墨将玉牌贴身收好,用自身气息慢慢温养着,等下次休沐,便送给宋妙然。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明月,只觉日子安静又妥帖。
穿越到这异世以来,他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与此同时,太师府内。
宋妙然放下手中针线,看着自己绣了大半的帕子,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
帕子上绣着一对男女并肩游湖,河面漂着点点花灯,两人十指相扣,身影依偎,正是那日湖上的光景。
“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宋妙然将帕子轻轻放在案上,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眉眼温柔。
少女心上装着人,连洒落的月光都染了几分甜意。
少年将心上人放在心尖,少女也把少年藏进了眼底。
“小姐,又想姑爷啦?” 侍女荷叶端着茶进来,笑着打趣。
若是在秦墨面前,宋妙然多半会害羞低头,可此刻身边只有自己的贴身侍女,她反倒坦然得很。
“荷叶,你说…… 他会不会也在想我?” 少女双手托着腮,望着月亮轻声呢喃。
哪怕她是名满京城的大乾第一美人,遇上心上人时,也会忍不住揣度,对方是否也同自己一般,牵肠挂肚。
“那还用说?定然是想得紧!小姐生得这样好看,连我瞧着都觉得赏心悦目,秦公子怎么会不想。” 荷叶笑着应道。
宋妙然起身走到窗边,再抬眼望向那轮圆月,轻声道:“我想,也是。”
同一时刻,侯府院内的秦墨也抬了头。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本就彼此牵挂,两人竟在同一时刻望向了同一轮明月,心底都藏着化不开的思念。
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抵得住这人间的朝思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