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修室的门被推开时,凯尔还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永寂之矛横在膝上,矛尖的金色纹路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那是帝皇留下的印记,索菲娅丝消散后,这道纹路便再没有黯淡过。
老板!你没事吧?!奈拉第一个冲了进来,动力爪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猩红的眼眸扫过静修室的每一个角落,像在搜寻什么残余的威胁,你在这儿一坐就是四个标准时!通讯呼叫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被哪个杂碎给……
我没事。凯尔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深空,只是……处理了一些事。
艾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把凯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处理?她拖长了语调,你管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四个小时叫?合伙人,你这脸色白得我差点以为你已经凉透了。怎么,是哪个小妖精缠上你了?跟姐姐我说说,姐姐我帮你……
艾拉。凯尔打断她。
行行行,不问不问。艾拉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神却依然在他脸上打转,不过你要是真被什么东西咬了,记得开口。姐姐我这里可存着不少好东西,保准比机械教那些铁罐头的处方管用。
奈拉没说话,只是走过去,用动力爪的尖端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永寂之矛上的金色纹路,随即收回手,闷声道:……有帝皇的气息。还有一股邪味,没散干净。
凯尔心中微动。黑暗灵族的感知力确实敏锐——索菲娅丝留下的气息极其淡薄,连莉亚拉-7的传感器都未必能捕捉到,奈拉却闻出来了。
是色孽。他不再隐瞒,她入梦了。用三个幻境,想把我困在温柔乡里。
静修室内安静了一瞬。
……她成功了?艾拉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
没有。凯尔站起身,握住永寂之矛,我破了她的局。
艾拉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那色孽的化身……就这么认输了?
她说她输了。凯尔顿了顿,但她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小心其他混沌神只,他们已经注意到我这个了。
奈拉的瞳孔微微一缩。艾拉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变数?艾拉重复着这个词,什么意思?你身上有什么值得那帮玩意注意的?除了帅……呃,我是说,除了你那身见鬼的灵能和那把破矛。
凯尔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帝皇印记。索菲娅丝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里最不安的地方——帝皇早就知道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穿越者的身份、对剧情的先知、对混沌诱惑的了解……这正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异世界的灵魂,能打破命运的桎梏。
这句话是赞赏,也是锁链。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指挥中心的警报突然响起——不是战斗警报,而是通讯频道里莉亚拉-7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人性化焦急:战团长!塔拉II区!庄园出事了!莎拉士官她……她的身体数据在急剧异常!灵能读数突破警戒线!还有……庄园周围的空间,正在被某种几何结构侵蚀!
凯尔的眼眸骤然冷了下来。
具体情况。他的声音比永寂之矛更冷。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战团长。莉亚拉-7的声音里带着机械音都无法掩饰的颤抖,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正在扭曲,看不到任何攻击者,但庄园的防护结界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像是……像是在被一座看不见的迷宫吞进去!
水晶迷宫。
凯尔的心猛地沉下去。之前的发现瞬间涌上脑海——每一次斩杀大魔,莎拉身上的纹路就多一道;那些图案在她皮肤上组成未完成的迷宫;他施加的灵能封印、奸奇的几何侵蚀、色孽的粉金玫瑰……三股力量在莎拉体内纠缠,而现在,奸奇的棋子终于要落下了。
我马上过去。凯尔大步走向门口,奈拉,随行。艾拉——
我跟你去。艾拉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我的运输舰正好在要塞补给,速度够快。而且……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我虽然不懂什么迷宫不迷宫的,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疯婆子奸奇,最喜欢躲在暗处摆弄棋子。而我,最烦别人动我的人。
凯尔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雷鹰的引擎在数分钟后撕裂坚冰要塞的夜空。航程中,凯尔一直闭着眼,指尖摩挲着永寂之矛上的金色纹路。帝皇的话回响在耳边:她们不是在堕落,而是在绽放。关键在于引导,而非压制。
引导……而非压制。
可如果奸奇要的是水晶迷宫,是让莎拉心甘情愿走进去呢?那他要怎么引导?
塔拉II区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翡翠湖还在,双月还在,但庄园上方的天空像是被切碎又拼回——无数几何线条在空气中流转,构成半透明的、不断变换的棱镜结构。粉金色的光芒与幽蓝色的纹路在庄园上空交错撞击,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那是……艾拉喃喃道。
奸奇的迷宫。凯尔落在庄园外的草坪上,足尖触地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着恶意秩序感的灵能波动漫过他的感知,她在用莎拉做轴心,把整座庄园织成一张网。莎拉的灵能封印,就是网的结点。
那怎么破?奈拉握紧双爪。
把她从网中心摘出来。凯尔看向庄园深处,冰蓝色的眼眸穿透层层扭曲的光影,锁定了三层露台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奈拉,清出一条路。艾拉,把庄园的防护结界功率调到最大,帮帝皇印记压制奸奇的侵蚀。
你呢?艾拉问。
凯尔握住永寂之矛,矛尖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我去把她的封印,重新补一遍。
他一步踏出,人已在露台之上。
莎拉蜷缩在雕花栏杆边,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腕上的几何纹路像活蛇般蠕动,正在向她的心口蔓延。而心口处,那朵粉金色的玫瑰印记如同最后的防线,倔强地散发着微光,与蓝色纹路对抗着。
莎拉。凯尔单膝跪在她面前,声音平稳。
她抬起头,右眼中冰蓝色的光芒与幽紫色的纹路交织,瞳孔深处像是有无数水晶在旋转:战……团长?她的声音干涩,我……我好像走进了一座……迷宫……一直在走……走不出来……
你不是走进迷宫。凯尔伸出手,掌心的帝皇印记浮现金光,是迷宫在向你走来。
他的指尖落在她的额头。灵能封印重新激活的瞬间,莎拉体内的蓝色纹路疯狂反抗,发出刺耳的尖啸!但帝皇印记的金色光芒如同破晓的日轮,一寸一寸地将那些几何纹路压回她的手腕。
记住,莎拉。凯尔的声音冰冷而坚定,迷宫再精巧,也困不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的人。
莎拉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手腕上的纹路终于褪去,缩回皮肤深处,只留下淡淡的痕迹。粉金玫瑰的光芒重新占据心口。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属于任何在场的人。它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算尽一切的自得:有意思。真有意思。连我的水晶迷宫,都被你硬生生拽出一条缝来。穿越者先生,你的确是个……变数。
奸奇。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那个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救下的是迷宫里的一枚棋子,可你知不知道——你怀里抱着的那朵玫瑰,本身就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凯尔的手一紧。
好好想想吧,变数先生。那声音带着笑意,缓缓消散,当你用帝皇的印记把她的封印重新补好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只是你的技术士官了。她是我放在你棋盘上的一步棋。至于这步棋什么时候落下……
千变之殿里,奸奇化身倚在水晶王座上,指尖轻轻一推,一枚刻着玫瑰纹路的棋子,落在了塔拉II区的位置上。
……等你心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