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晒秋本就把全家人资金集齐了等着用呢,哪里会被这点事难住。
她写下纸条,当即吩咐人带给苏二河。
这般数额的钱财,若是交由员工,途生是非,唯有自家人才最为牢靠。
不多时,苏家三兄弟匆匆赶来,各自从怀中取出贴身收好的银票,说是怕被人抢了,分开拿的。
一张张叠吧叠吧,加上一盒银子,很快便凑齐了数额。
望着递过来的钱财,老鸨彻底死心了。
经过官府备案公证,地契、卖身契和账本都交割了。
老鸨本想直接走,犹豫后说:“我想和楼里的人说几句话,可以吗?”
“可以,请便。”
苏晒秋没有跟着进院内,而是让老鸨单独进去同姑娘和男倌们交代。
天井之中,所有人都被召集到此,气氛压抑沉沉。
老鸨站在台阶之上,看着底下一张张惶恐的面孔,声音平静道:“这座楼,我已经卖出去,以后我说了不算,你们心里有什么话,尽可以问出来,往后我便不来了。”
话音落下,四下一片死寂,片刻之后,细碎的私语声渐渐响起。
一位姑娘指尖攥紧衣角,声音带着哭腔:“真要易主了?我们的卖身契,也要一并交出去吗?”
另一个年岁稍长的女子苦笑一声:“还能如何,我们本就是身不由己的人,这是早晚的事。若是来个暴虐好色的主子,我们往后日子只会更苦。”
角落里一名男倌面色灰白,低声开口,满是绝望:“女子尚且还有几分姿色可供驱使,我们这些男倌,最是……万一新东家用不着我们,说不定直接发卖到苦役作坊里去。”
又有一人颤声说道:“想走也走不了,身契握在别人手里,我们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姑娘捂着胸口问:“妈妈当真就要抛下我们不管了吗?”
纵然往日待她们不算温情,可至少在这里活了这么多年,也曾护过她们。
老鸨点头:“给了,卖身契都在新东家手上。”
各种各样的担忧、悲叹、无力的低语此起彼伏,满是身不由己的悲凉。
她们心里万般不愿,却也清楚,世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不接受,也只能被迫接受命运。
老鸨算不得什么心善的主子,往日为了楼里营生,威逼算计的事也没少做。
可临到别离,望着底下这群被自己拘了许久的姑娘与小官,终究还是吐出几句实在的劝诫。
她面色谈不上温和,语气却少了平日的刻薄:“我待你们如何,你们心里都清楚,不必念我的好,也不必记恨不休。从今往后,这里便换了主人。”
“别仗着容貌逢迎讨好,美最是经不起年月的,总有色衰的那一天。往后东家无论让你们做什么,最好是练出一样本事来,能歌善舞也罢,会针线、懂账目也好,总能给自己留条退路。”
“新东家心性未知,好在是一名女子,我瞧着面相不是阴毒的。”
“好好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话说到此,她不愿再絮叨,去屋里收拾自己的包袱了。
没一会儿,她出来,身后跟着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提着她的几个大箱子,背上也背着鼓鼓囊囊的物品。
“妈妈……”
姑娘们在远处怯怯的喊着,但老鸨没有回头。
出了大门,经过苏晒秋身边时,她突然停住了。
她看向苏晒秋的眼神有些复杂,开口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同你一般怀揣一腔野心,认为女子也能成事,于是一手撑起这座楼阁,刚开始这里只是酒楼,后来我被世俗所染,坏了初衷。”
“世间贪心之人遍地,步步皆是算计,还有各种各样的诱惑……往后行事,你多加小心。我打心底盼着这里能好好存续下去,也盼着,能有女子将它执掌下去。”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上几名心腹,驾着马车离去。
大门之内,天井中的一众姑娘、男倌听见门外脚步声走远,方才的议论声也骤然停歇。
刚才宣泄出来的惶恐依旧盘旋在每个人心头,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老鸨已经走了,再无回转余地。
抗拒也好,不甘也罢,都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心绪纷乱地聚在院中,惴惴不安地等候着。
等待这位新东家踏入院落,来决定他们往后的前路……
接手院落的第一时间,苏晒秋松了口气。
“你们也别回了,跟我去处理人手。”
苏晒秋把东西全都贴身放好,进了门去梳理院内所有人员。
楼里有几名女子常年混迹风月染上了病,为了后续员工的安全,她断然不能留用。
每人发放路费和安家银,好言遣退,让她们各自谋生。
至于院里的龟公,更是一个不留。
纵然他们只是奉命做事,可常年浸淫此处,恶习缠身。
若是留下,不仅败坏风气,还会让留下来的姑娘们有心理阴影。
苏晒秋尽数结清薪资。
姑娘和龟公的卖身契都整理好,被苏二河带着去官府,让官府申报,申牒除附,在户籍档案销掉贱籍记录,就能变成良人。
除去这些人,院里剩余的姑娘、杂役,她全部留用。
眼下工程启动、百废待兴,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每一份劳动力都弥足珍贵,绝不能浪费。
所有留用人员统一编入美工设计部,依照苏晒秋绘制好的图样、角色设定、布景方案,配合绣娘们制作各类装饰、布艺、舞台道具。
等后期娱乐城临近开业,再根据每个人的才艺特长,择优转为舞台演员、驻场歌手、门店服务人员。
此刻一众姑娘、杂役全都局促地站在院里,个个垂着头,神色惶恐不安。
方才亲眼看着好多人被带走,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她们身份卑微、身不由己,早已看透世道冷暖。
一旦被赶出这里,她们无家可归、无技傍身,稍有姿色便只会被人拿捏欺凌,落得更凄惨的下场。
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便是她们全部的期盼。